竹小星在封脚边蹲了一整个早上。
没有跑开。
就蹲在那儿,仰着头,圆眼睛盯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封也没有动。青灰色的身体在晨光里泛着光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小叮当从屋里钻出来,尾巴炸成一团。
但它看见竹小星没有炸毛,也慢慢把尾巴放下来了。
绕着封走了一圈,走到正面停下来。
叽叽咕咕地问了一声。
封没有开口。
竹小星站起来,走到小叮当旁边,叽叽咕咕地说了很长一串。
小叮当听了一会儿,也蹲下来了。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蓝忘机走过来。你给它起了名字?
它自己叫封。蓝忘机没有再说话。
上午魏无羡在石台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封坐在棚子底下,银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搭棚子。
你住这儿。魏无羡蹲在它面前。不晒太阳,不淋雨。
封用手掌按了按地上的旧布,又收回来。
封说。
竹小星蹲在封膝盖旁边,仰着头跟它说话。
叽叽咕咕的,很长一串。
封低着头听。
竹小星又说了一串。
竹小星呆住了,然后叽叽咕咕地笑,声音细细的。
魏无羡靠在井台上看着那一幕。学得很快,但声音里有一种紧绷的东西。
下午陈伯来了。
看见棚子底下坐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新来的?
魏无羡从灶房里探出头。
陈伯走到棚子前面,低头看着封。你是从底下上来的?
封沉默了一瞬。
陈伯走到檐下坐下来。
魏无羡端了一碗茶给他。
底下那东西,我小时候听我爷爷提过。说是很早以前有人埋下去的,埋的时候还活着,后来死了。死了之后又活了。我爷爷说那东西不害人,就是守着它自己。
他看了棚子底下一眼。现在看来,传得不全对。
魏无羡在旁边坐下来。它自己说它叫封。
陈伯把这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
封什么的封。
封印的封。
陈伯没有再问。
喝完那碗茶,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棚子搭得不错。
谢了,陈伯。
天快黑了。
魏无羡端了一碗面走到棚子前面,把碗放在封面前的地上。你吃东西吗。
封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往上冒。
它伸出手,端起了面碗。
动作很僵,碗沿在指尖微微倾斜了一下。
用手抓。魏无羡说。
筷子还没学会。封把手指伸进碗里,拈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嚼了嚼,没有表情。
又拈起一根。又拈起一根。
魏无羡蹲在旁边看着。好吃?
封咽下去之后停了一下。
魏无羡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回灶房。
出来的时候封还坐在棚子底下,面碗空了。
银色的眼睛闭着,呼吸比之前更慢。
魏无羡走过去把碗从它手里抽出来,它没有睁眼。
蹲下来看了看,青灰色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嘴唇微微张开,有极细的银色雾气从里面渗出来。
魏无羡把碗放回灶房。在门口又看了一眼。
它坐在那儿,背靠着柱子,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靠着什么东西睡着了。
魏无羡关上门躺下来,外面很安静。
但他没有睡着。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沉重的东西在地上缓慢移动的声音。
他坐起来。蓝忘机也坐起来了,避尘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