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屈膝在魏无羡身后稳稳蹲下,身姿微俯,自然而然抬手,从他指间接过那根细绳。
温热干燥的指尖轻轻穿入他散乱的黑发间,动作熟稔、轻柔、稳妥,带着常年替他束发的习惯性温柔。
每一缕碎发都被细细拢顺,不急不躁,耐心至极。
魏无羡后背贴着他贴近的气息,熟悉又安稳,心头软软的。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蓝忘机笑着说:“又是这套手艺?多少年了还没变。”
“嗯。”
蓝忘机指尖未停,稳稳拢起发丝、绕绳、束结,动作行云流水,温柔缱绻,低柔的嗓音落在耳畔,格外撩人:“老手艺,只给你一人梳。”
温柔的触感顺着发丝蔓延至心底,遥远的旧时光缓缓翻涌而来。
是他归来定居云深不知处的那些安稳时日。
那时风波初定,尘嚣散尽,二人日日相守,再无别离。
常有闲暇去后山养兔坪静坐。
那日春日暖阳正好,魏无羡蹲在草丛里逗完一窝小兔子,懒意上头,直接仰面躺卧在绵软青草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满头青丝散落在绿草之间,凌乱蓬松。
蓝忘机当时陪在一旁,见他睡得肆意安稳,便悄然俯身,指尖极轻、极慢地替他一点点理顺纷乱的鬓边碎发,温柔细致,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彼时蓝景仪正巧带着几名弟子巡山路过,远远瞥见这一幕,当即悄悄停步,看得满心讶异。
待蓝忘机起身离去,蓝景仪才敢凑到刚睡醒的魏无羡跟前,叽叽喳喳夸赞不停,说含光君素来清冷寡淡,唯独对他温柔至极、百般不同。
不过都是归云之后,朝夕相伴里的细碎日常,从不是隔了经年离散的旧梦,只是寻常岁月里极少被两人特意提起。
指尖穿过柔软黑发,蓝忘机动作未歇,垂眸轻声旧事重提,语气淡而温润:“还记得吗?你刚回来那会儿,一时新鲜抢着替我束发。手拙得很,生生扯得我发根发疼。”
一晃多年,人世辗转,风雨历经无数,可这个人待他的温柔,从来分毫未变。
魏无羡安安静静坐着,乖乖任由他打理长发,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呢喃:“真是记性好,这么久的小事,你居然一直记得。”
“与你相关,皆记终身。”
蓝忘机细细压好绳尾细碎的末端,将发髻收拾得干净规整,指尖极轻地蹭了蹭他的发顶,才缓缓直起身,退回老树旁静静伫立。
一旁始终沉默静坐的封,在两人贴近相依、温柔共处的时刻,格外懂事地移开了视线,银色眼眸望向远方层层花海,安安静静,不扰分毫温情。
日头渐渐攀升至天际,临近正午,天光炽盛,暖意铺满整片山野。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抬手拍落裤腿沾染的草屑尘土,俯身望向下方幽深的崖底:“下面有条溪流,看着水清得很,我们下去走走。”
蓝忘机随之起身,抬眸仔细打量一番崖壁的坡度与落脚处,确认稳妥无虞,才转头看向魏无羡,语气带着细致的叮嘱:“坡度平缓,可以下行。踩稳落脚处,慢些走。”
说罢,他主动走在最前方探路,每一步都稳稳踩实,确认脚下安稳、没有碎石打滑,才侧身回头,示意魏无羡跟上。
封乖巧跟在最后,一步不差,精准踩着蓝忘机落脚的痕迹前行,默默效仿,格外听话。
顺利落至崖底,眼前的景致比崖上望去更为鲜活繁茂。
遍野野花丛生密布,几乎没过膝盖,脚步轻轻落下,便能听见花茎断裂的细碎轻响,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澄澈的溪流横穿整片谷地中央,流水浅浅,清澈见底。
水底大大小小的卵石被常年流水冲刷,圆润光洁,浸在水中泛着温润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