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谷地看花回来的那晚,封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石台边静坐吹风。
他安安静静回了自己的小棚子,独自坐在松软的干草堆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光团寸步不离跟着他飘了进去,温顺悬在干草堆上方。
柔和银辉轻轻铺开,将棚子稀疏的竹顶照得通透发亮,把狭小的棚内映得一片温柔亮堂。
魏无羡路过灶房门口时,下意识往棚内望了一眼。
他没有贸然走近,就隔着两步晚风的距离静静看着。
棚内光影温柔,封垂着首,一双银色眼眸定定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
手里明明一无所有,可他的指尖却微微蜷缩、虚虚拢起,力道很轻,像是小心翼翼拢着一团看不见、摸不着,却珍而重之的东西。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蓝忘机温润的嗓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轻浅疑惑:“他怎么了?”
“不清楚。”魏无羡轻轻侧头,柔声道,“但自从今天摸过那些花,他就一直这样,总盯着自己的手看。”
蓝忘机轻轻颔首,缓步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立在晚风里,一左一右,紧紧相依,一同静静望着棚内那个沉默低垂的少年身影。
过了许久,棚内终于有了动静。
封缓缓从干草堆上站起身,弯腰在枕边细细翻找片刻,取出那颗一直贴身珍藏的暗红色碎石,稳稳攥在掌心。
他缓步走到棚子门口,轻轻蹲下身,指尖微松,将石子妥帖放在地面。
放完之后,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静静垂眸凝望,像是在认真等待什么。
可等了片刻,眼底的期许慢慢淡了下去。
他又弯腰捡起石子,轻轻放回干草堆上,妥帖收好。
这一串安静又笨拙的动作做完,悬在上方的光团,银光极轻地暗了一瞬。
黯淡得很细微、很轻,像懵懂察觉到,他这样放,是不对的。
魏无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出声惊扰这份无声的笨拙心事,默然转身回了灶房。
一夜安寂。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魏无羡推开房门的第一眼,目光便下意识落向桂花树根旁。
布袋边,竟多了一颗孤零零的石子。
不是昨夜溪滩晾晒的那一批碎石,是一颗全新的。
浅灰底色,比指甲盖稍大一圈,边缘被流水岁月打磨得格外光滑,石面嵌着一道浅浅细腻的白纹,干净又特别。
它独自落在布袋身侧,与布兜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分得清清楚楚,像是被人特意用心摆出来的。
魏无羡蹲下身,静静打量片刻,没有贸然触碰,起身径直走向小棚子。
棚内的封早已醒透,端正坐在干草堆上,一双银色眼眸遥遥望向他的方向,安静等候。
“这颗石头,是你昨晚放的?”魏无羡轻声开口。
“嗯。昨夜放的。”封轻轻点头。
“从哪儿捡的?”
“上次去溪滩,悄悄捡回来的。”封顿了顿,补充得格外郑重,“一直没拿出来,没和那些石子放在一处。”
他分得极清。
这一颗新的,是他自己攒的。
魏无羡瞬间懂了他心底所有执拗,没有多问缘由。
他折返桂花树下蹲下,轻轻拾起那颗浅灰石子,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石面,随后小心挨着袋口绳结放好,让它稳稳靠着布兜侧边。
“这样就好。”魏无羡眉眼柔和,轻声安抚,“和旧的分开,是新的开始,却也好好待在一起。”
棚子里的封闻言,立刻探出半边身子。
看着那颗孤零零的石子终于挨着布袋落定,他银色的眼眸骤然轻轻亮了一下,眼底漾开细碎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