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角落,一台半人高的精密轮胎抛光机旁。几套等待处理的保时捷轮毂已经整齐地码放在一边,在冷光下反射着昂贵的、属于别人的光芒。旁边放着他简陋的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型号的砂轮、抛光膏、毛刷,还有一叠被油污浸透的、记录着轮胎型号和客户要求的单子。
王钢蛋沉默地放下那杯几乎要凉掉的特浓美式。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水槽边,拧开生锈的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伸出双手,让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布满盐霜和污渍的手掌。水很凉,刺激得皮肤生疼,却也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自虐的清醒。他捧起水,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洗去一些疲惫和…屈辱感。水流顺着下巴滴落,混着汗碱,在油腻的水槽里溅起浑浊的水花。水珠滑过额角,触碰到那被女帝仙息拂过的太阳穴区域,一丝微弱的、奇异的冰凉感再次渗透,如同无声的提醒:灯未熄,山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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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甚至懒得去拿那块同样油腻的毛巾。走到工位前,拉过那张布满划痕、高度并不符合人体工学的破旧圆凳,缓缓坐下。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轻响,那半截嵌入灵魂的规则撬棍虚影似乎也随之嗡鸣了一下,仿佛在回应那声轻响,也呼应着识海中女帝的注视。
他拿起工具板上最常用的一把气动抛光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沉甸甸的,带着机器的死寂。插上气管,按下开关。
“嗡——!!!”
尖锐刺耳的电机嘶鸣瞬间撕裂地下空间的寂静!高速旋转的抛光棉轮带起的气流,卷起了地上细微的橡胶粉尘。噪音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本就饱受摧残的耳膜和脑神经。那被女帝暂时“冰镇”的太阳穴,在这狂暴声波的冲击下,又开始突突地狂跳起来,闷痛感如同苏醒的恶魔,蠢蠢欲动。
王钢蛋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聚焦在眼前第一个等待处理的轮毂上。那是一个21英寸的保时捷911 turbo s的锻造轮毂,边缘锋利,造型极具攻击性,价值可能超过他半年的血汗。轮毂表面,已经由粗磨工序处理过,但还远未达到镜面效果,残留着细微的旋削纹路和运输中难以避免的细小划痕。
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些属于富豪的、象征着速度与激情的昂贵玩物,打磨到极致的光滑,光可鉴人,完美无瑕,如同艺术品。
戴上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拿起一块标号精细的白色抛光蜡。刺鼻的化学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混合着橡胶粉尘,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这个地下世界的“芬芳”。他将抛光蜡均匀地涂抹在高速旋转的白色抛光棉轮上。
然后,他俯下身,将全部精神、全部残存的力量、甚至是将灵魂深处那份被女帝命名为“荒诞圣颂”的绝望与坚持,都灌注到双手之上。识海深处,那点微光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专注,光芒微微凝实。
嗡鸣的抛光枪,带着涂抹了抛光蜡的棉轮,稳稳地、精准地,压上了那冰冷坚硬的合金轮毂边缘!
“滋——!!!”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摩擦声骤然爆发!如同金属的惨嚎!耀眼的火花瞬间迸射!如同微型的烟火,在惨白的灯光下,在他空洞的眼眸前,凄厉地绽放!高温摩擦产生的刺鼻白烟升腾而起,带着金属与化学药剂燃烧的焦糊味。
火花飞溅,灼热的金属碎屑和抛光蜡的粉尘混合在一起,如同肮脏的微型雪片,纷纷扬扬地落在他沾满汗碱和油污的工装上,落在他裸露的手腕上,带来细微却密集的刺痛感。他恍若未觉。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的肌肉在巨大的噪音和震动下绷紧如铁,维持着抛光枪绝对稳定的角度和压力。汗水,再次突破了盐甲的封锁,从鬓角、额头渗出,汇聚成细小的溪流,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灰尘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