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痕和冰冷的不适感。这个动作似乎引起了旁边一丝极其轻微的动静。
王钢蛋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没拿书的右手,却极其缓慢、极其自然地伸进了他工装裤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小包东西。
不是武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一包最普通、最廉价、便利店随处可见的、印着俗气花纹的纸巾。
他依旧没有看林秀。只是手臂以一个极其轻微、不易察觉的弧度,朝她所在的方向,将那一小包纸巾递了过来。动作平稳、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言语,就像完成一个设定好的程序指令。他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前方挡风玻璃外的黑暗道路上移开半分。
林秀愣住了。她看着那包突然递到身侧的、廉价的纸巾,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什么意思?同情?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免费”?
母亲嘶哑的警告立刻在耳边尖啸:“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理智在尖叫着拒绝!手指抠着门把的力道更大,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她甚至想抬手把那包纸巾打掉!
可是脸上湿冷的泪痕确实很不舒服。而且,在经历了刚才的崩溃和持续的紧张之后,她喉咙发干,鼻子也有些发酸。
鬼使神差地,在理智和本能的恐惧还没来得及完全阻止之前,她的手已经飞快地伸了出去,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粗鲁的随意,一把从王钢蛋手里将那包纸巾抓了过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夺,又像是怕被那纸巾烫到。她甚至故意把头扭向窗外,看也不看他,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一个碍眼的垃圾。
“哼!”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表示不屑和抗拒的冷哼,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纸巾粗糙的塑料包装硌着她的掌心。她紧紧攥着它,并没有立刻使用。但就在那粗糙的触感传递到掌心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一粒小石子漾开的涟漪,从她攥着纸巾的手心,悄悄地、顽固地蔓延开,一路钻进了她冰冷、紧绷、充满戒备的心脏深处。
,!
这陌生的暖意让她更加烦躁!“林秀!你在想什么?!一包破纸巾而已!”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就在她内心再次天人交战,被这包廉价纸巾搅得心烦意乱时——
“咳咳!” 前排司机突然用力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厢内死寂的张力。他从后视镜里又瞥了后座一眼,带着点不耐烦和看戏的腔调,突兀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说,小两口闹别扭归闹别扭,大半夜的跑这么远,车费可不便宜啊!后面路更颠,都坐稳点!别磕着碰着,我这新车!”
“小两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秀耳朵里,让她瞬间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脸颊腾地烧起来,是羞愤也是恐惧!“谁跟他是小两口!这司机什么眼神!”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司机那带着审视和某种了然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展览,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身体蜷缩得更紧,指甲更深地抠进门把手的缝隙里,那包纸巾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几乎要揉烂。
王钢蛋对司机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林秀或司机。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挡风玻璃外不断延伸的黑暗道路,仿佛司机的话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只有他握着《劳动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发白。
车子驶离最后一片城区光亮,彻底进入城乡结合部的黑暗领域。路灯稀疏昏黄,道路坑洼不平,车身剧烈地颠簸摇晃起来。每一次颠簸,都让紧紧贴着车门的林秀身体不受控制地弹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身体的失控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