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呢?”卢雅丽问,声音平稳得像冰面。
黎薇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向卢雅丽的方向倾斜。这个动作让她的披肩流苏垂落,有几缕轻轻扫过了卢雅丽放在身侧的手腕。那触感极其细微,带着羊绒的柔软和微痒。
“他找她谈过一次话。”黎薇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近,却又字字清晰,“内容很规范,关于数据准确性的重要性,关于‘新流’项目的愿景。但据王钢蛋观察……谈话结束后,周锐站在他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林秀回到那个角落工位,看了很久。”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那天晚上,林秀加班核对数据到八点多,啃冷馒头。周锐……很可能看见了。”
她没有直接说周锐态度如何,但“看了很久”、“很可能看见了”这几个词,结合第八十七章中周锐内心的“震撼与重新评估”,信息量已然足够。周锐这枚最关键的“新齿轮”,对这面“镜子”的态度,正在发生复杂而危险的偏移。他看到的可能不再是“麻烦”,而是“价值”,甚至是……“可用的棋子”。
卢雅丽的视线终于从云影转向黎薇。她的手腕被黎薇的披肩流苏扫过,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那处的皮肤似乎更显苍白。她看着黎薇近在咫尺的、带着忧虑与探究的眼睛。
“所以,”卢雅丽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核心,“你担心,这面镜子,照出的裂痕越来越深,自己也可能……先一步碎裂?或者,”她冰封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被另一只手,擦亮,然后摆到别的位置上去?”
黎薇的心微微一提。卢雅丽完全洞悉了她的双重担忧——既担心林秀在双重挤压下崩溃(失去镜子),更担心周锐抢先一步,将林秀这枚已显现特质的“棋子”纳入他自己的棋局(镜子被夺)。
黎薇没有否认。她迎上卢雅丽的目光,那双总是盈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罕见的严肃与坦诚。“雅丽,镜子裂了,就照不出真实的影像了。而如果镜子被移走……”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更轻,却带着重量,“我们可能就看不到某些角落了。”
她在问,也在试探:你的底线在哪里?这枚棋子,你打算用到什么程度?是直到她碎裂报废,还是在她价值耗尽前收回?又或者,你早有安排,能确保她即便被争夺,也依然在你的棋盘之上?
云影缓缓移开,阳光再次倾泻而下,刺目得让人微微眯眼。光影的剧烈转换,让天台上的气氛陡然变得清晰而紧绷。
卢雅丽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不是去端自己那杯茶,而是再次伸向了黎薇放在小几上的那杯龙井。这一次,她的动作缓慢而坚定,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她端起了黎薇的茶杯。
黎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卢雅丽垂眸,看着杯中清澈碧绿的茶汤,茶叶已沉底,汤色透亮。她没有做任何假动作,而是径直将杯沿贴上自己的唇,浅浅地、真实地饮了一口。
微烫的茶汤滑入喉间,带着龙井特有的豆香与微涩。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黎薇瞳孔微缩的动作——她没有将茶杯递回,而是用另一只手的食指,伸入茶汤中,极快地点了一下。
指尖沾着一点湿痕。
就在黎薇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卢雅丽将那根微湿的食指,轻轻点在了两人之间光洁的原木长椅椅面上。阳光炙烤着木板,那一点水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发、缩小,最后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深的水渍圆点,然后连那点痕迹也很快淡去,仿佛从未存在。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卢雅丽做完这一切,才将茶杯轻轻放回黎薇面前的小几上,杯底与玻璃的磕碰声比刚才更轻。她收回手,指尖上已毫无水迹。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黎薇,冰封的容颜在强烈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