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蛋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但平整得如同刚刚熨烫过。手里提着一个……林秀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军绿色、边缘已经磨损泛白、但同样干净无比的帆布挎包,样式极其老旧,甚至带着一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质感。挎包的带子被调整到合适的长度,稳稳地挂在他肩上,与他整个人那种沉默、规整、一丝不苟的气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这绝不是为了今天买菜临时找的袋子,而是用了很久、伴随他多年的旧物。
“早。”王钢蛋在她面前停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
“王助理早。”林秀连忙回应,声音有点紧。
没有多余的交谈,王钢蛋转身,迈开步伐:“走。”
林秀赶紧跟上,落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清晨的城中村已经开始苏醒,早点摊的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公用水龙头的洗漱声交织在一起。走在前面的王钢蛋,步伐稳定,速度适中,似乎对这片区域的巷道路径了如指掌,完全不需要犹豫或张望。
(林秀的观察与内心活动——王钢蛋的“异常”节俭)
走进农贸市场,喧嚣和生机扑面而来。蔬菜瓜果的清新、水产区的腥气、肉档的热腻、调料摊的混杂气味,以及摊主们响亮的吆喝、主妇们精明的讨价还价声,共同构成了一幅鲜活滚烫的生活图景。这里没有尘光88楼的冰冷高效,没有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和审视评估的目光,只有最原始的需求和交换。
王钢蛋目标明确,直奔蔬菜区。他的采购方式,再次让林秀暗自心惊。
“三块五一斤。”老板娘忙着招呼别人。
“那边摊三块二。”王钢蛋陈述事实,没有讨价还价的语气,只是告知。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又看看他手里的菜:“三块二就三块二,要多少?”
“一斤。”王钢蛋准确报数。过秤,显示一斤一两。“去掉袋子,或者按一斤算。”他再次平静陈述。老板娘嘟囔了一句,扯掉薄塑料袋,秤盘显示刚好一斤出头一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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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跟在他身边,起初的紧张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自己的节俭,是迫于生存压力的计算,是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心疼和无奈。而王钢蛋的节俭,却像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习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和长期实践后形成的、高效而冰冷的生存程序。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剔除了任何“享受”、“偏好”或“便利”的因子,直指“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所需最低成本”这个核心目标。这已经不是节俭,而是一种精简到极致的生存主义。
他为什么这样?他经历过什么?巨大的疑问在林秀心中盘旋。但她不敢问。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学习着他那些挑选技巧,对比着他和她自己买菜习惯的异同——她或许会为了便宜一两毛走更远,但不会如此极端地挑选品相差的;她偶尔也会买一点点打折水果慰劳自己;她的购物袋是超市满赠的无纺布袋,虽然也旧,但不像他这个军绿挎包,带着某种沉重的年代感和个人印记。
王钢蛋买完了自己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几样最基础的蔬菜、少量鸡蛋、那包盐和味精),总共花费不超过二十元。他将所有物品分门别类地放进旧挎包的不同夹层(他甚至在包里准备了更小的布袋来区分),然后拉好拉链,挎包看起来依旧平整,不显臃肿。
做完这一切,他才似乎“想起”同行的还有一个人,转向一直默默跟在旁边的林秀:“你需要采购什么。”
不是疑问,是提醒。
“我……我也买点菜。”林秀连忙说,指了指旁边一个菜品质量稍好但也稍贵的摊位。她刚才光顾着观察王钢蛋,自己还没买。
王钢蛋点了点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姿态并非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