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呼吸和劣酒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几碗烈酒下肚,如同烧红的刀子刮过喉咙,却也稍稍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酒意上涌,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於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呵…压压惊?” 老周猛地將酒碗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扭曲的嘲讽笑容,眼睛死死盯著跳动的灯焰,“我看是压压恨吧!王魁…还有老刘…他们几个,就他妈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凑不齐!”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却不管不顾,嘶声道:“为了什么?啊?就为了百夫长大人突破化劲之上?拿兄弟们的命去填他那登天的路?!那些破灵箭,哪一支不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军功点换的?这次倒好,全他妈砸进去了!还搭上这么多条命!”
“老周!慎言!” 旁边一位相对年轻的队正脸色一变,紧张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慎言个屁!” 熊阔海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跳动,他瞪著通红的眼睛,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低吼,“老子憋不住了!老周说得对!这次行动,根本就不是为了清剿什么威胁!陈老大他那罗盘,老子早就见过!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专门用来找找什么『灵根』的!据说只有某些强大妖兽体內凝结出那么一丝!可以让人成仙得道的!”
他喘著粗气,指著营房外,仿佛指著黑石谷的方向:“他娘的!那两头接近二品的畜生,就是他的目標!我们这些人,我们死去的兄弟,都是他妈的诱饵!那些破灵箭,是厉害,可你知道一支要多少银钱吗?这次消耗的,足够再武装一个百人队了!还有抚恤!那么多兄弟死了残了,抚恤金从哪里出?指望郡府?还是指望陈老大自掏腰包?做梦吧!”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队正也闷闷地开口,声音苦涩:“妖兽尸体是值钱,可和破灵箭的消耗比,顶多是回点本。大头肯定要上交营里,抚恤能发下一半,就算陈老大讲良心了。剩下的窟窿,还不是要我们这些活著的队正,带著剩下的兄弟,用命去填?”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呛得满眼通红,“这他妈的是什么买卖?啊?”
压抑的愤怒、不甘、悲凉,如同实质的烟雾,在小小的营房里瀰漫,几乎令人窒息。张鈺沉默地听著,握著酒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陈百川的罗盘,灵根,突破化劲之上这些信息如同零散的拼图,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
眼看气氛越来越失控,怨气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那位相对年轻的队正赶紧举起酒碗,强行挤出笑容:“好了好了!老熊,老周,还有老李,都少说两句!陈老大陈百川祖上可是出过仙门中人的!据说在长陵门內还有香火情!我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今天这些话,出得此门,入得我耳,就烂在肚子里!喝酒!喝酒!就当就当祭奠死去的兄弟了!” 他说著,声音也有些哽咽,將碗中酒狠狠泼在地上大半。
“祭奠?呵呵” 老周惨笑一声,终究没再说下去,只是颓然地坐回凳子,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动的火苗。
熊阔海重重地嘆了口气,也举起酒碗,闷声道:“喝酒!”
气氛在“仙门祖荫”四个字的威慑下,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凝固。那翻腾的怨愤被强行压回了心底,只剩下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张鈺也默默举起了酒碗,將剩下的小半碗劣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入胃中,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闪动的冷光。仙门祖荫?长陵门?
这场沉闷而压抑的酒,最终在死寂中草草收场。几位队正各自散去,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萧索沉重。
张鈺回到自己的营房,反手关上门。黑暗中,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营房外,隱约还能听到远处伤兵营传来的痛苦呻吟和营地中士兵们麻木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