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森明菜问出这话后，电话那头，羽村悠一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不长不短，却让等待变得煎熬。
他在认真思考，如何回答她的问题，他在梳理一些连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的东西。
“老实说，”他终于开口，口吻却透着一股中森明菜很不喜欢的冷静与平稳，“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你。”
羽村悠一说得很慢，他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他自己也感到困惑的事实。
在她听来，他这句话没有温度，冷冰冰的。
她不禁猜测，羽村悠一恐怕把分析史料的态度，用在了分析她的身上，这很不合理。
她不是课题，而是一个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等了他一个月电话的人。
“也许是因为你一直这样吧。”他继续说着，“不管是十七岁的你，还是现在的你，说话直接，情绪先行，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四年前，在体育馆里维护我的时候是这样；四年后，你在节目上反驳我的时候是这样，刚才在停车场打断那些模特的时候，也是这样。”
“明菜桑，你从来不按别人预想的方式行动。这一点，确实很吸引人。”
吸引人，这种形容太平淡了，也许在有的人听来，这是在夸赞她特别和与众不同。
但中森明菜太了解羽村悠一了，尽管四年不见，她仍然了解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与他的潜台词。
所以，她觉得他对她的评价，不是喜欢与想念那样的感情，更象是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的人对不可控因素的好奇。
“所以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追问。
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尽管她努力控制，但还是能够听到里面压抑的东西，比如期待与期待落空后的失望。
羽村悠一却没有察觉到她声音里的抖动，继续说了下去，试图把这件事理清楚。
“所以我会下意识地想保持距离，你太容易让我失去判断力了。即使在四年前，也是如此。”
他说得很坦诚，根本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
他在陈述，在解释中森明菜这个人，对他而言是一个会干扰他思考的变量。
他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习惯了一切都有清淅的边界和规则，所以中森明菜让他感到了危险与失控。
恰好是这种距离感，反而说明了中森明菜的身上有着他性格里永远不会有的东西，比如横冲直撞的勇气，不计后果的坦诚，以及哪怕知道会受伤也要把话说清楚的执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羽村君，你是说我很麻烦？”她干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有点涩。
“不是麻烦。”
羽村悠一立刻否认，他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但还没完全明白变化的原因。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逻辑继续解释了下去，“我认为，你不适合被轻率地对待，你应该更慎重一些。”
他以为这是对女人的体贴，是绅士应说出口的话。
可羽村悠一没意识到中森明菜与别的女人不一样，他过去的恋爱经验，已经失效了。
此刻的中森明菜要的恰恰不是慎重，她要的可能是被轻率地、被情绪化地对待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中森明菜想要看到他单纯作为羽村悠一这个男人，而不是羽村老师、羽村教授，给她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这个电话？”
她突然反问，声音抬高，显然失去了控制，“如果你决定保持距离，那就一直保持下去不就好了？为什么现在又要来解释？为什么要在节自结束后专门打过来，说那些搅乱人心的话？”
她的语速很快，不给他插话的馀地。
所有的情绪全都混在一起，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羽村悠一愣住，发现自己完全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