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向东刚从唐人街出来没多久,脚底下结结实实地踩到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昨天的雪还厚厚地铺在人行道上,经过一整夜路人的反复踩踏,表面早已经结成了一层透明的坚冰。
偏偏在这层冰壳之上,清晨又落了薄薄的一层新雪。
远远望过去,街道似乎还挺干净,只有一脚踩上去,才会发觉平整的表象下面全是坑洼。
罗向东伸手死死扶着路边的铸铁栏杆。
两只脚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迈出两步。
皮鞋立刻打了一下滑。
他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栏杆铁管,身体在半空中大幅度地晃了晃,才勉强稳住重心。
“这路————”
罗向东停在原地。
视线顺着街道向前延伸,整条人行道上的积雪完全保留着最原始的自然状态,没有任何人工清理过的痕迹。
马路中央的车道上倒是有几道重型铲雪车碾压过的宽阔车辙印,可是两侧供人行走的局域,积雪被踩成冰,冰上又叠着新雪,一层一层地垒成陷阱。
“怎么连个除雪的人都没有?
王天成特意安排过来做向导的小伙子正走在最前面开路。
听闻这句抱怨,小伙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解释。
“纽约市政府的铲雪车只管机动车道和几个主要的大十字路口。”
小伙子指了指旁边的商铺玻璃门。
“人行道上的雪,按市政规定,是沿街的商户和这栋楼里的住户自己负责清理的,如果不扫,会有罚单。”
“自己清理?”罗向东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结,“那怎么这一路走过来,全都没清?
“”
“罚款金额一般在五十到一百五十美元之间。”
小伙子把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搓了搓。
“大部分小商户算过帐,觉得交罚款比花钱请专门的除雪公司便宜多了,干脆就不管了。”
“至于住户也一样,这种几十年的老公寓楼连个正经的物业都没有,谁愿意大冬天起早贪黑出来干苦力?”
罗向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停下脚步,回想起刚出门时的场景,满脸疑惑。
“那不对啊。”
罗向东转过头。
“咱们刚才从唐人街出来的时候,路面怎么干干净净的?连点冰渣子都没踩着。”
走在后面的林女士把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语气直接。
“那是阿盛他们橄榄球队干的。”
林女士扬起下巴,神色间透着一丝骄傲。
“这帮孩子现在自发组织起来,挨家挨户去帮所有球队成员的家里清扫积雪。”
“再加之唐人街那边,还有宇哥手底下的人在四处帮忙,路面自然就干净了。”
罗向东听完叹了口气,刚迈出半步,脚下又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沉阿姨走在后面,赶忙伸出手拉住了丈夫的骼膊。
两个人象企鹅一样,在冰面上互相搀扶着,一点点往前挪。
林女士走在沉阿姨的另一侧。
她的脚步倒是出奇的稳健。
在纽约的冬天里走了快二十年的冰雪路面,脚跟该怎么发力,踩在什么角度的冰面上不会打滑,身体早就形成了本能的肌肉记忆。
林桥生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两只手深深地插在裤子口袋里,整个人的脖子夸张地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