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五十章
天子的脸上尚残留着干涸的泪痕,拂袖而去,却没离开寝殿,只是走出了帷幄。
马皇后从殿外走进,身后则跟着满头是汗的郑众。经中宫示下,少年黄门抱着怀中的孩子小跑进入帷幄,想要尽快将太子交还给贾贵人。从长秋宫赶往掖庭的途中,前有谒者急报贾贵人薨,后又紧随一人报贵人已醒。皇后难辨真假,令车驾疾行至庭院,映眼未见棺椁、玉椰银缕等治丧之物,想来前者消息有误。然目下进入殿内,见陛下郁郁跽坐案前,又显得有些反常。留帝后在殿内叙话,郑众风尘仆仆地奔入帷幄,满怀欣喜地将带着绒帽的刘炟送至榻边,对正在缓缓进食的贾禾阳轻声言道:“贵人,陛下有诏,可将殿下抱回九华殿暂住。”
有钟维的记忆,贾禾阳当然知道这孩子是谁,但属实头一回见到有血有肉的真儿子。她将筷箸挪到左手,敷衍地用食指挑动刘炟的下巴,凑近打量两眼,便重新握筷进食,毫不关切道:“我无暇照料他,抱回长秋宫去吧。”小五朝母亲伸手无果,遂放声大哭呼唤妈妈。贾禾阳方苦头眩,本就强自进食以养疾,骤闻孩童啼哭,心情益躁。见郑众愕立不动,于是开口问责:“是我之令不管用,还是汝听不到我的话?"<1
郑众连声呢喃“恕罪”,踉跄着从榻边站起,刚要带着哭闹的孩子退出,榻上的贾禾阳忽然灵光一闪,伸手唤道:“等等,你是郑众?”“是奴。"小少年额角汗水难消,蹙紧眉头道:“贵人不识得奴了?”“自当识得。”
何止识得,这少年在史书中可谓功勋卓著。不仅红极一时的外戚党羽邓叠、郭举为他所诛,就连勒石燕然的大将军窦宪也要死在他手里。相较在怀中哇哇啼哭、未来还要亲手造就一场外戚乱政的婴孩,贾禾阳对这位大汉忠宦的兴趣更加浓郁。她温和地笑笑,不容置疑地发出指令:“把他抱出去,我有话问你。”“诺……….”
郑众略显忧愁地望向怀中太子,退出帷幄,躬身跪地,把孩子交给了皇后身侧的乳母。刘庄波澜不惊地扫视他,问:“贾贵人说了什么?”“禀陛下,贵人尚在病中,极其虚弱,恐无力照料幼子。“他叩首对答:“贵人命奴将殿下交还中宫。”
马皇后立即反问:“禾阳果真言此?”
“当真………奴不敢作假。”
刘庄遂道:“汝与禾阳乃亲近主仆,是否察觉她举止乖张,与先前不同?”郑众恐言有不利,谨慎答道:“奴受陛下与贾贵人恩典甚多,往日不过尽内官之责竭力侍奉,不敢妄论主上。”
乳母带着哭闹的孩子前往别居,马皇后望向刘庄,不禁沉吟道:“禾阳素所念者无非炟儿奴儿,如今竞不欲和孩子亲近,大抵还在记恨谒者妄行。”她话音方落,贾禾阳拖着病躯掀开帷幄,语气毫无波澜道:“仅食黍饭酱菜不够,我要濡鹿肉、鳜鱼、白鱼和肉羹。”刘庄微蹙的眉心因诧异而拧紧,马皇后率先上前搀扶虚弱的贾禾阳,柔声问道:“你往常从不食豕彘和鹿肉,今日怎改性了?”“只奉来就是。"贾禾阳抬手拒绝姨母亲密的举止,虚弱地拽着帷幄,刻意忽略刘庄的注视,抬手指向郑众:“进帷幄来。”少年朝着天子与中宫分别叩首寻求准可,刘庄阖目侧脸不置可否,马皇后便点头允准道:“去吧。”
郑众近前搀扶摇晃站立的贾禾阳,而对方亦接受了他的好意。这位清秀美丽的贵人坐在榻边,安静摁揉额角,赐予他茵垫。“今初见你,如逢老友。如此年少纤瘦的青年人,贾贵人将你教导得很好。”
见少年无有答复,贾禾阳又道:“她从不晓得你的能耐,却偏偏选中、提拔你。历史的环节桩桩紧扣,看来你并非无缘无故帮助她的孙辈,而是早种善因,终获善果罢了。”
郑众不解道:“贵人所言,恕奴未达其意。”贾禾阳立刻微笑:“不必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想问,他日太子若有危难,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