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镇派出所来了人。民警小周拿着笔录本,语气公事公办:根据现场调查和证人证言,王建军属于过失致人死亡。考虑到张老太年事已高,且有高血压病史
过失?张德贵猛地站起来,眼睛布满血丝,他是故意推的!
小周皱眉:注意你的言辞。王建军当时确实有推搡动作,但根据刑法
刑法?张德贵惨笑,你们收了王家多少钱?
张德贵!小周厉声喝道,再胡说八道就是诽谤警务人员!
最终,法院判决王建军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执行,赔偿张家五万元。庭审那天,王建军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宣判后,他当庭就掏出银行卡:五万,现在就转。
走出法庭时,王建军故意提高嗓门:五万块,够买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了!他的亲戚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张德贵站在法院台阶上,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母亲死后,张德贵的家就像被诅咒了一般。
先是妻子王秀兰受不了村里的闲言碎语,带着十岁的女儿小芳回了娘家。德贵,这日子没法过了,临走那天,王秀兰哭着说,小芳在学校被人叫杀人犯的孙女
接着是养殖场的猪莫名其妙地成批死亡。兽医检查后说可能是饲料中毒,但张德贵清楚记得饲料都是同一批买的。他在猪圈角落里发现了几粒可疑的玉米粒,上面沾着白色粉末。
最让他心痛的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梨树。那年秋天,梨树只结了零星几个果子,还都又小又涩。来年开春,梨树再没发芽,枯死的枝干像老人干枯的手臂,直直地指向天空。
王建军一家越发肆无忌惮。每次张德贵从田里回来,王家的小儿子王勇都会带着一群半大孩子跟在他后面,喊着杀人犯的儿子。有几次,他们还往张家院子里扔死老鼠。
张德贵变得越来越沉默。他常常整夜整夜地坐在母亲的遗像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有天深夜,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抄起铁锹冲出去,看见王勇正往他家水井里倒什么东西。
小畜生!张德贵一铁锹拍过去,王勇灵活地躲开,翻墙逃走时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第二天,他去派出所报案,民警小周打着哈欠说:小孩子恶作剧而已,又没造成实际损失
2013年冬至前夜,槐树村下了第一场雪。
张德贵坐在冰冷的灶台前,手里攥着母亲留下的桃木梳。梳齿间还缠着几根银白的发丝,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包进手帕里。
窗外,王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传来阵阵笑声。王建军的大儿子王强明天结婚,王家正在摆酒请客。张德贵透过窗缝看见,王建军喝得满面红光,正跟人吹嘘他新买的轿车。
德贵啊,恍惚间,他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梨树下
张德贵浑身一震。他拿起手电筒,冒着风雪来到枯死的梨树下。铁锹挖到三尺深时,碰到了硬物——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银元,还有一张发黄的地契副本。
那是民国三十七年的地契,上面清楚地画着宅基地的边界,盖着县衙的大印。张德贵的手指抚过那些褪色的字迹,突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回到屋里,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有他当兵时留下的军用匕首,半瓶汽油,还有一捆麻绳。张德贵开始磨刀,金属与磨刀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冬至那天,王家大摆宴席。
从早上开始,王家院子里就人声鼎沸。杀猪的嚎叫声,小孩的嬉闹声,还有王建军醉醺醺的划拳声,全都清晰地传进张德贵的耳朵里。
傍晚时分,宾客陆续散去。张德贵站在窗前,看着王家人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王建军喝得烂醉,被两个儿子架着进屋。王强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