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跳。
那账户的名字,是一个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就在此时,他的私人手机在凌晨三点的死寂里尖锐地响起。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师”。
李振盯着那个名字,铃声响了很久,他才慢慢接起来,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久到李振以为对方不会开口时,一个苍老、疲惫、沙哑到几乎碎裂的声音传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振子……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陈默……他也认了。”
“……师父。”
“别再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哀恳,“就当……是为了我。行吗?”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锤子一下下敲在李振的耳膜上。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师父的电话。那个账户。高度吻合却略显“刻意”的指纹。过于顺畅的认罪。被清理得过分干净的现场。给陈默的那个电话……
还有二十年前,师父陈国安把他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反复对他强调的话:“振子,记住,任何完美的犯罪都是等待拆封的礼物,只是需要时间。咱们当警察的,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李振猛地站起身,冲回技术队的办公室,在一片困倦和诧异的目光中,调取了“翠湖天地”小区周边所有能找到的监控录像,时间范围扩大到案发前后二十四小时。
海量的视频数据,一帧一帧地过。
眼睛干涩发痛,太阳穴像有锥子在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个位于小区后街巷口、角度刁钻的民用监控探头拍下的模糊画面里,案发时间段后不久,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低着头的身影快速闪过,消失在巷子黑暗的尽头。
那身影不高,略显瘦削,走路的姿态,有一种李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他猛地敲下暂停键,放大,再放大。
画面噪点很多,极其模糊,只能看到帽檐阴影下的小半张侧脸轮廓。
但那下颌的线条,那习惯性微抿的嘴角……
像师父陈国安。
像了七分。
李振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窜到了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
他死死盯着那定格的身影,脑子里一片轰鸣,师父刚才那个电话里的哀恳,二十年前的谆谆教导,陈默在审讯室里喃喃的“三亿”,周永平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还有那个指向……的银行账户……
所有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重组,指向一个漆黑得让他不敢深思的可能。
他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捏碎了鼠标。
外面的天色,已经透出了一丝灰白。
黎明的光线,冰冷地照进办公室,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那枚等待拆封的“礼物”,此刻就放在他的面前,包装精美却散发着血腥和罪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