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却带着一股虚浮的热度,照不进他骨子里的冷。
楼道里很安静,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和饭菜混合的气味。他一步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异常清晰,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站在那扇熟悉的暗红色防盗门前,他停顿了几秒。门板上还贴着去年春节他来看师父时贴的倒福,边角已经有些卷翘。
他抬手,指关节叩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锁舌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陈国安站在门内,穿着普通的白色汗衫和灰色长裤,身形似乎比上次见时佝偻了一些。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严肃的神情,但眼袋浮肿,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振子?”看到是李振,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随即恢复平静,侧身让开,“进来吧。”
声音沙哑,和凌晨那通电话里一样。
李振迈步进去,客厅里的摆设依旧,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空气中似乎隐隐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压过了原本的茶香。
师母赵娟从厨房探出头,眼睛红肿,勉强笑了笑:“振子来了啊,吃饭没?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忙了,师母,我……找师父说点事。”李振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娟看了看陈国安,又看了看李振,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那你们聊,我……我去楼下买点菜。”她解下围裙,脚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家,像是急于逃离某种令人窒息的气氛。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陈国安走到沙发旁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吧。案子……不是已经清楚了吗?还有什么事需要跑一趟?”
他没有看李振,目光落在面前茶几上的一套紫砂茶具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李振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他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声音压抑着:“师父,陈默指甲缝里的残留物,和周永平指甲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上了。”
陈国安摩挲杯沿的手指顿了一下,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他抬起眼,目光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坦然:“嗯,我知道了。证据确凿,是他造的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我教子无方。”
“但周永平身上抵抗伤严重,说明他们进行了激烈搏斗。”李振盯着师父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可陈默身上,几乎没有新鲜的、能与现场匹配的抵抗伤。这一点,解释不通。”
陈国安沉默了几秒,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也许周永平挣扎时,抓伤的是别的地方,或者……陈默运气好,没留下明显的伤。赌徒输红了眼,有时候能爆发出不一样的力量,不管是他打别人,还是别人打他。”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圆滑。
“技侦的兄弟复原了小区后街一个民用监控,”李振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案发后不久,拍到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离开。身影……很熟悉。”
陈国安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向李振,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固的平静:“振子,你想说什么?”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李振感到喉咙发干,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周永平的公司,在案发前一周,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通过皮包公司,最终打到了一个账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