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是师母的账户。”
咔嚓。
陈国安手里一直摩挲着的一只小小的紫砂茶宠,那只憨态可掬的金蝉,突然被他捏得裂开了一条细缝。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但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像被逼到绝境的老狼,死死地盯着李振。
那是一种李振从未在师父眼中看到过的眼神,混杂着震惊、恐慌,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防御。
“你查我?”陈国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被侵犯领地的愤怒,“李振!你查到我家头上来了?!那钱是……是周永平以前欠我的!是他还给我的人情!跟案子没关系!”
“什么人情值五十万?而且需要通过皮包公司走账?”李寸步不让,尽管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师父,周永平死前一个小时,给陈默打过电话。如果真是陈默因为赌债去抢劫杀人,周永平为什么主动打电话给他?”
“我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龌龊!”陈国安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着,额角青筋隐现,“陈默那个孽障,什么事做不出来!周永平打电话骂他,激怒了他,这有什么不可能!”
他的情绪激动,声音很大,像是在用愤怒掩盖什么。
但李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师父在害怕。害怕他继续查下去。
“师父,”李振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他几乎一字一顿地问,“案发那天凌晨,您在哪儿?”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靶心。
陈国安所有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寂静。他看着李振,眼神极其复杂,失望、痛心、哀求、决绝……种种情绪剧烈地翻滚着,最后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挂钟滴答作响。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陈国安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重新坐回了沙发里,脊背不再挺直,深深地佝偻下去,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爆发中耗尽了。
他抬起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声音变得异常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苍凉:
“振子……”
“别再问了。”
“陈默已经认罪了,证据链也齐全了。案子结了,对大家都好。”
“算师父……求你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山,狠狠砸在李振的心上。
李振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那双曾经擒拿罪犯、稳定如山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那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愤怒、质疑、职责、法律……所有这些,在师父这句近乎崩溃的哀求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二十年的师徒情分,此刻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挣扎,缠得越紧。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陈国安不再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望着那棵老槐树繁茂的枝叶,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去了某个遥远而痛苦的地方。
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