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陈国安摇着头,眼泪无声地从浑浊的眼睛里滑落,“我当时……疯了……我只想着……不能留活口……不能让人知道小默在场……我是警察……我知道怎么做……怎么清理……”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李振,眼里充满了乞求和无尽的悔恨:“振子……我知道我该死……我罪有应得……但小默……小默他真的没想杀人……他就是混账……就是蠢……被周永平骗了……他罪不至死啊……”
李振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老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冰冷。他想起那本日志,冷声道:“那五十万,周永平打给师母的,是彩票的补偿款,对不对?你让王猛走,给了他跑路费,让他背下所有的事,对不对?”
陈国安默认了,惨笑道:“王猛那种人,身上背的事不止这一件,他扛下,是赌我不敢把他怎么样,也能拿钱跑路……我以为……能瞒过去……”
“你忘了王猛留下的日志。”李振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陈国安猛地一愣,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喃喃道:“天意……真是天意……”
会见室里陷入死寂。
许久,李振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后面那个仿佛已经失去灵魂的老人。
“师父,”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却感觉如此陌生而沉重,“你教我的,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说完,他放下通话器,转身,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陈国安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嚎哭声,像一头濒死老兽的哀鸣。
李振一步一步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他几乎流泪。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局长,‘翠湖天地’灭门案,真凶已全部落网。主犯陈国安,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案卷我会尽快整理上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沉重的叹息:“……知道了。辛苦了,李振。”
案件轰动全市。
老刑侦专家为子顶罪、幕后真凶竟是守护者的故事,成了街头巷尾最骇人听闻的谈资。法律程序迅速启动,等待陈国安的,将是法律的严惩。陈默也因参与斗殴、包庇等罪行被追加起诉。王猛则数罪并罚。
一个月后,李振去了公墓。
他站在周永平一家的墓碑前,放下了四束白色的菊花。墓碑上的照片里,周永平精明自信,张丽温柔端庄,周浩阳光帅气,周婷笑得天真烂漫。
一场因为贪婪、欺骗和扭曲的父爱而起的罪恶,摧毁了两个家庭。
风穿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李振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沉重的警礼。
“安息吧。”他低声说,“迟到的正义,也是正义。”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背后的墓碑群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无声的注脚。
天空很高,很蓝。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不止。
一个故事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罪恶也不会停止。而像李振这样的守护者,他们的路,还很长。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警车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像一滴水,融入守护这座城市的巨大洪流之中。
只是他的眼神里,从此多了一份洗不掉的沉重,和一丝对人性深渊的警惕。
任何完美的犯罪都是等待拆封的礼物,只是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