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蹲下身,目光从死者的手开始,一寸寸向上移动。手很年轻,皮肤细腻,但指甲缝里有细微的泥垢和几丝疑似植物纤维的东西。手腕的勒痕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不是绳索,更像是某种扁平的带子。
他的视线落在死者脸上。法医已经轻轻拨开了遮面的长发。那是一张相当清秀的脸,即使毫无生气,也能看出生前眉眼间的柔和。嘴唇呈紫绀色,眼睛微睁,瞳孔已经散大。
“颈部有水平环绕的索沟,有明显的提空现象,”法医在一旁说,“凶手是从背后下的手。尸体被发现时部分浸水,但口鼻没有蕈样泡沫,不是溺亡。”
陈志刚点点头,目光继续向下。死者穿着浅蓝色针织衫和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衣服没有明显撕扯痕迹,但右边裤兜微微外翻。
“口袋被翻过?”
“不确定是凶手翻的,还是水流冲的。”苏小曼已经戴着手套小心检查了裤兜,“空的。但左边兜里有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小号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团被水浸透的卫生纸,隐约可见里面包裹着什么。
陈志刚小心地捏了捏,隔着塑料袋感觉到硬物的轮廓:“回局里再打开。拍照固定好了吗?”
“都好了。”
“鞋印呢?”
技术员老李指着尸体右侧一米外的泥地:“这里,半个,很不完整,但花纹特殊。”他蹲下身,指着地面上一个浅浅的凹陷,“你看,这种菱形交叉纹,像是某种休闲鞋或运动鞋的鞋底。但被雨水和露水破坏得太厉害,很难提取完整。”
陈志刚盯着那个模糊的印子,又问:“还有别的吗?”
“芦苇折断的方向显示,有人从这边进出,”苏小曼指向尸体后方,“但泥地太软,脚印杂乱,很难分清哪些是新鲜的。我们在尸体下方的泥里发现了几根纤维,颜色深蓝,像是衣物上脱落的。”
“先都带回去。”陈志刚站起身,环视四周。河对岸是新建的高层小区,这边是公园,夜间照明一般,九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这里离最近的公园出入口步行大约十分钟,凶手要么对地形很熟,要么是随机选择。
“陈队,”苏小曼轻声说,“你看这个。”
她又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片稍大的纸片,拼凑起来能看出是半张表格。“刚才在尸体旁边的芦苇根里发现的,被压住了,没被水完全冲走。”
陈志刚接过袋子。纸片虽然湿透,但印刷字还算能辨认:
……流产手术知情同意书
年龄:22岁
手术风险告知:本次为第三次……
后面的字完全模糊了。
陈志刚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转头看向尸体年轻的脸,又看了看那张纸片。
“第三次。”他重复道。
“要不要先排查近期医院流产记录?”苏小曼问。
“查。但名字不全,年龄是22岁……”陈志刚话没说完,一个派出所的年轻民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陈队!报案人林大爷说他好像认识死者!”
陈志刚猛地转身:“什么?”
“他刚才一直不敢靠近,就在警戒带外面看着。刚才我们准备带他回所里做详细笔录时,他突然说……说那女孩穿的衣服,他女儿有一件一样的。而且身形也像……”
“他女儿叫什么?多大了?”
“他说女儿叫林晓雨,二十二岁,在酒店当服务员,最近……最近父女俩闹矛盾,有阵子没联系了。”
陈志刚和苏小曼对视一眼。
“人在哪儿?”
“在停车场那边,我们车里。”
陈志刚大步往外走,苏小曼紧跟其后。拨开芦苇回到步道上时,晨雾已经散尽,阳光彻底铺满了河面,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