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一个人去的临州?”
“对,一个人。”张建军顿了顿,“但他走之前,找过我一次,偷偷的。”
老陈身体前倾:“说什么?”
“他问我……”张建军吞咽着,“问我知不知道‘刘芬’是谁。我说是表妹啊。他就笑,笑得特别怪,说‘什么表妹,那是李秀兰,王建军的老婆’。我当时就懵了。”
“他怎么会认识李秀兰?”
“一个厂子的,老乡。”张建军说,“张建国说,他在辽阳时就听说李秀兰跟人跑了,没想到是跟了周国富。他还说……说这是‘老天爷送来的生意’。”
“什么意思?”
“他说要去临州‘谈生意’。”张建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没懂,后来……后来明白了。”
老陈让他缓了缓,递了支烟。张建军抖着手点着,猛吸几口。
“张建国走后,周国富也经常往临州跑,说是谈项目。李秀兰也跟着去,一去就是好几天。4月中旬,他们从临州回来,李秀兰就变了个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看到电视后大闹那次。”
“电视上到底有什么?”
“我不知道。”张建军摇头,“那天我不在店里,回来时他们已经吵完了。但李秀兰后来悄悄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周哥杀人了’。”
审讯室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
“她具体怎么说的?”
“就那一次,她趁周国富不在,抓住我的手,眼睛通红,说‘建军,周哥杀人了,我看见了,我害怕’。”张建军掐灭烟头,“我问她杀了谁,她不说,只是哭。后来周国富回来,她就再没提过。”
“你没报警?”
张建军苦笑:“报警?我拿什么报警?我一没证据,二没胆量。再说了,周国富是我表哥,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我只能装不知道。”
老陈盯着他:“你真的不知道张建国死了?”
“真不知道!”张建军急了,“我以为他就是拿了钱跑路了!周国富也是这么说的,说张建国卷了定金跑了,要抓到他打断腿!”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李秀兰死了?”
张建军沉默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发抖。
“1991年6月。”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周国富突然说广州待不下去了,要转移。他把店盘了,房子退了,带着我和李秀兰去了佛山,租了个很偏的院子。”
“然后呢?”
“到佛山的第三天晚上。”张建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起夜,听见他们屋里又吵。这次吵得特别凶,我听见李秀兰喊‘我要去自首!我要把张建国的事说出来!’”
老陈屏住呼吸。
“周国富就吼,说‘你找死’。然后就是打斗声,东西摔碎的声音。”张建军浑身发抖,“我不敢过去,躲在门后听。大概……大概十几分钟后,没声音了。”
“你看到了什么?”
“天快亮时,周国富敲我门,满手是血。”张建军闭上眼睛,像是不敢回忆,“他说李秀兰‘想不开,自杀了’。让我帮忙处理。我进他们屋一看……李秀兰躺在床上,脖子上有掐痕,眼睛睁着,已经没气了。”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记录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你们怎么处理的尸体?”
“周国富说不能报警,报警我们都得完。”张建军声音嘶哑,“那天晚上,我们趁黑把尸体裹在床单里,抬到车上。开到郊外一个废弃的砖窑,挖了个坑……埋了。”
“具体位置记得吗?”
“记得。”张建军点头,“我可以带你们去。”
老陈起身,走到窗边。外面还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