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启却也因这份自由害了他自己。
大明的朝野环境极其高压,尤其是对江南士人,朝廷更是一直提防着。
这一次,高启恰恰碰到这条高压线,一篇《郡治上梁文》害了他。
“殿下,刘军师来了。”
朱标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刘伯温走入华盖殿内,行礼道:“太子殿下。”
朱标道:“我平生读过不少高启所写的文章,他确实是一个才华横溢、文采斐然的人,有人说他若生在唐代,诗作能比肩李贺。”
七十一岁的刘伯温拄着拐杖又往前走了两步,道:“太子殿下,朝廷一定要杀高启吗?”
朱标将这篇《上梁文》递到了刘军师面前,又道:“刘军师,你若是我父皇,你看了这篇文章又作何感想?”
刘伯温看罢文章,纸张从手中滑落,他用拐杖重重拄地,惋惜道:“高启啊,你怎就如此糊涂!”
况且,高启今年才三十九岁,文采斐然,其一身才华可当苏州文人之首。
如此年轻,如此才华之辈。
只可惜行差踏错,走了最不该走的路。
朱标道:“刘军师,你觉怎么与父皇说,父皇才会放过高启?”
刘伯温低着头,三缄其口,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宫女见到太子殿下将地上的这张纸捡了起来。
这是太子出于习惯的动作,太子不许干净的地面上落下这么一张纸,此刻无人捡它,他便自己捡了起来。
朱标将这张纸捡起来之后,又将其折了起来,一边折着,一边道:“高启不死,以后这般讽刺朝廷的人会越来越多,一个为反贼唱和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朝廷,我觉个朝廷已够宽仁了。”
“当初王逢煽动苏州文人阻挠修缮洪泽湖之事,我也没杀了王逢,我只是让他去北方做苦役,就算是空印案,朝廷也只是杀了上百位首官,朝廷真的很仁慈了。”
“刘军师,你还要劝我父皇放过高启吗?”
刘伯温道:“高启此人,事关苏州文脉啊。”
眼看着刘伯温就要跪下了,朱标扶住他,又道:“我知道刘军师你仁义,但朝廷的宽容是有限度的,一个无限度宽容的朝廷,是治不好国家的。”
朱标双手扶着刘伯温的肩膀,刘伯温很瘦,瘦差皮包骨了。
朱标的语气又重了几分,道:“刘军师,治国讲的是现实,讲的是人心人性!它绝不是文人之间的浪漫幻想。”
“刘军师,政治斗争就是残酷的,它不存在共赢,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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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怔怔地看着这个太子,恍惚间他觉前这个太子就是皇帝,他就是执掌国家大权的皇帝。
朱标松开手,又道:“送刘军师回去。”
“是。”殿外的毛骧回道。
刘伯温就这么被送了回去。
今年,梅雨时间刚过去,东南就刮了一阵秋台风,让两月没下雨的两淮,下了一场雨。
洪武七年,秋,九月二十二日。
这天,高启与一群苏州文人被押送到了应天,一起被押送而来的还有苏州知府魏观,还有王彝,杜寅,吕敏等吴中士人。
他们这些人有的是北郭诗社的成员,有的只是与高启之流走近的文人。
他们被押送到应天的这一天,刘伯温见到了宋濂。
“陛下何时到?”
宋濂道:“也就这一两天了,汤帅带着兵马先到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