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古木环绕,将山谷遮蔽得严严实实,若非刻意寻找,很难发现这里。沈止澜翻身下马,落地时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背靠一块山岩,闭目调息,脸色在月光下惨白。他抬手掩唇,轻咳两声,掌心上一抹暗红被他不动声色地擦去。谢栖白下马,将缰绳系在树上,走到溪边捧水洗脸。她擦了擦脸上水珠,走回沈止澜面前:“千机之毒未解,为何妄动真气?若在此地毒发身亡,倒是不值得了。”
话虽如此,她已走到他身前,伸手要探他脉搏。沈止澜后退半步避开。
谢栖白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冷笑一声:“也是,沈侯爷金尊玉贵,是在下唐突了。”
她转身走向马匹,不再看他。
沈止澜抬眼看向谢栖白的背影,月白袍衫上血色斑驳,肩头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她却恍若未觉。
沈止澜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过去。谢栖白驻足回头,看了他手中的瓷瓶一眼,是上好的金疮药,却没接:“沈侯爷还是自己留着吧。”
“此地不宜久留。“沈止澜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淡漠,“我记了路,趁天还没有完全黑,我们尽早离开。”
“驿馆还能去吗?"谢栖白喂了马匹吃草。“当然不能,“沈止澜摇头,“去驿馆岂不是自投罗网?”“我不这么觉得,若能在驿馆动手,他们早该行动了,不会拖到今日,说明他们的截杀行动,不能让官府知晓。”
沈止澜看着她,目光深邃:“你信得过驿丞?”“我信得过律法。“谢栖白翻身上马,“朝廷命官在驿馆遇袭,驿丞难逃其咎。只要他还想保住乌纱帽,就不敢让人在他的地盘上出事。更何况……“沈侯爷不会真的一个人来吧?“她看向沈止澜,“蒋云深定安排了人暗中跟着,只是还没跟上来罢了。与其在荒郊野岭担惊受怕,不如去驿馆休整,与他们汇合。”
沈止澜沉默片刻,翻身上马:“前方三十里,有个驿站,我们去那里。”二人不再多言,策马出了山谷,沿猎户小径前行。夜色渐深,山林中虫鸣四起,偶尔传来野兽的嚎叫,虽然相隔很远,但还是有些疹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几点灯火。
驿站门前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一位驿丞正在门前扫地,见有人来,忙放下扫帚迎上来。
“二位是……”
谢栖白很谨慎,没有立刻说明身份。
沈止澜接过话:“陛下密诏我二人去前线监军督战,圣旨很快就会到。“二位大人里面请。”
驿站确实简陋,但还算干净。
谢栖白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到驿道。沈止澜的房间就在隔壁,中间只隔一道薄薄的木板墙。
不多时,饭菜送来。
两碗米饭,一碟炒腊肉,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都是乡野家常菜,热气腾腾的。<1
老驿丞殷勤地布好菜:“二位慢用,热水已经烧上了,一会儿就送来。“有劳。“谢栖白点点头。
老驿丞退下,轻轻带上门。
谢栖白确实饿了,执箸夹菜。
沈止澜却没什么胃口,谢栖白给他舀了半碗汤,他犹豫着接过,慢慢喝着。此时,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比刚才好了许多。“你不吃点?"谢栖白问。
“我不饿。“沈止澜淡淡道,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谢栖白不再多言,自顾自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眼前沈止澜的身影开始晃动,像水中的倒影。她摇了摇头,起初以为是自己太累,可那模糊感越来越重,最后竞变成一片漆黑。1
“沈止澜…”她声音有些发颤。
沈止澜转头看她。
谢栖白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她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她什么都看不见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