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
洛河水深,她水性虽好,独自游过去也凶险万分,况且一露头便可能被楚临的船发现。所以许恒提前安排了数艘渔船在江心心接应,渔船小而轻便,她一上船便能立刻渡到对岸。许恒略懂天象,前一日便看出第二日夜间会起大雾。雾气弥漫江面,正是金蝉脱壳的最佳时机。渡到对岸后,她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原路折返,在洛阳城中躲了几日。直到楚临将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搜查城外和玉门关方向,她才趁乱悄悄离了洛阳,一路北上往雁门关走。
从前她的计划是逃往西域,可这次太过匆忙,她不得不放弃了从前的计划,甚至没有带上阿瑜,只孤身一人,往另一条全然陌生的路走了。昔日她铺子里的生意,走的是西域商路,楚临万万不会想到,她会弃了熟悉的丝路,转而奔向全然陌生的雁门关。
更何况当时匆忙,她根本没有周密的计划以及把握,能够躲开楚临早就布在路途上的眼线。
楚临的搜查令遍布整个大梁,自然也包括塞北。可雁门关路途遥远,消息传递慢,追兵的反应也慢。即便这样,她也不敢有半刻停留,日夜兼程,才总算在雁门关落了脚。楚临至今还以为她逃往了玉门关外。她的金蝉脱壳之计,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
休息了几日,谢令嘉终于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可以自如活动了。阿娜家有许多牛羊,谢令嘉之前自告奋勇替她放羊喂牛。可如今她身子不便,阿娜说什么也不让她干活了。于是无所事事间,谢令嘉只负责替她烧饭砍柴草原正是夏季,天高云阔,风轻而柔。
不似大部分柔然人随水草迁徙,阿娜定居在雁门关外三百里处,既放牛羊,也以与大梁人做生意为生。
此处能遥望连绵的阴山山脉,谢令嘉常常独自坐在草原上,一坐便是一整日,直到夕阳沉到草原尽头,她才骑上马,悠悠回到毡房。草原辽阔而又自由,让那颗曾经被囚禁在宫墙里的心,又重新慢慢飞扬了起来。
她私以为,比起这里,金碧辉煌的大梁宫城,实在不值一提。在与阿娜相处的过程中,她渐渐了解到,阿娜一家从前似乎与柔然王庭有着某种亲缘关系。只是多年前一场政变,他们被流放至此,远离王庭,只能自己养牛羊为生。幸好大梁后来开了互市,阿娜得以来往于草原和边城之间,收集药材、做些买卖,日子才好过一些。
而裴璟此人,是往来柔然与大梁的神秘商人。不知为何,他似乎与家中关系不好,便干脆不归家,索性待在草原上,搬了一个极其豪华的毡房,拖家带口带着婢女与仆从,浩浩荡荡地搬到了阿娜隔壁。托裴璟的福,谢令嘉总是时不时地被迫知晓一些大梁今日的传闻。譬如凉州刺史夏侯逸回到了凉州,天子派了几人去"辅佐",譬如天子在玉门关迟迟不走,引得群臣众怒,弹劾的奏折堆满了案头;又譬如天子重病缠身,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有人私底下传言天子命不久矣。可不久后,天子似乎又“病愈”了,只是开始频繁巡游,借着各种由头往不同的地方跑,而这矛头,似乎直指那位失踪了的元华夫人……每一回带来这样的消息,都让谢令嘉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变得七上八下。她总躲着裴璟,可他却嬉皮笑脸地缠上来,拉着她和阿娜便滔滔不绝。有时候望着裴璟的眼睛,谢令嘉莫名觉得,他似乎隐隐知道些什么。毕竟,她的画像和姓名已经传遍了大梁每个角落。一个孤身出现在关外的年轻女子,形迹可疑,他不该毫无察觉。
可裴璟似乎完全没有打探或揭穿的意思,只是见到她便要成个话痨。久而久之,谢令嘉悬着的心也松了下来,只当他在草原上是孤寂无聊,阿娜的汉话又不好,只能寻她聊个没完。
随着时间的流逝,夏日走到了尾声。谢令嘉本来平坦的小腹也逐渐隆了起来。
不似上一次怀孕吐得翻江倒海,这次怀身子似乎格外平静。除了那一次险些流产外,她几乎没有任何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