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的幽蓝光在身后渐渐远去,魔界北端的裂缝边缘,天终于不再是暗红色。慕晨从裂缝中跃出时,第一缕阳光正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不是魔界特有的那种被血浸过的红光,而是真正的、干净的、暖黄色的晨光。魔界的天,八千年没出过太阳,今天出了。
神龙从他肩上飞起来,二十丈真身在空中展开,金色龙鳞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鬃毛飘得像一面旗。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鳞片,喉结动了一下:“老六,太阳。”
“看到了。”
“魔界有太阳了。”
“嗯。”
“八千年前魔渊里那东西掉下来之后,魔界就没有太阳了。”神龙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不像是从一条二十丈长的真龙嘴里说出来的,“它把魔界的太阳吞了,把云染黑了,把天泡在血里泡了八千年。你把它钉回去的路上顺手修好了魔界的天。”
慕晨没说话。他站在裂缝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深渊深处那道正在缓缓收缩的幽蓝裂缝。魔渊里那个苍凉的意念没有再传来任何话语,但裂缝收缩的速度很稳,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关上。
柳红绡从裂缝里爬出来,浑身是灰,头发上沾着幽蓝色的碎屑,手里还攥着绑殷破的绳结。她抬头看见太阳,愣住了,伸手挡了一下眼睛——不是被刺的,是被吓的。她在魔界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太阳。殷破被扔在地上还没醒,断臂处的伤口已经凝固,脸上那些幽蓝色的纹路正在褪去,褪得很慢,像退潮。
“太阳。”柳红绡的声音在发抖,“魔界怎么会有太阳?”
“以后都有了。”神龙说。
柳红绡慢慢把手放下来,让阳光照在脸上。她脸上的惊恐还没完全消退,但在阳光里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她转过头看着慕晨,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完:“慕宗主——能不能帮我跟青禾姑娘说一声?我想去逍遥宗,学炼丹。”
“为什么?”
柳红绡攥着绳结低下头,把那双价值不菲的短剑收进鞘里,声音闷闷的:“因为我不想再做柳红绡了。在魔界我是殷无邪的未婚妻,在南疆我是柳家的三小姐,在散修集市我是那个抢人珠子还砸了一匣子玉镯的蠢货。没人教过我怎么做正经事。”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不躲了,“青禾姑娘会炼丹,会管账,会带着三百个人从喝白粥到吃红烧肉。我想学她。”
神龙飘下来,尾巴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丫头,你知道上一个说想学青禾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没有上一个。你是第一个。”
慕晨掏出传讯符把柳红绡的话发了过去。片刻后符亮了,字迹板板正正,力透纸背,是青禾惯常的格式:“第一条,收徒可以,学费另算,教材费自理。第二条,先交三个月试学期,试学期内管吃管住,但得干活——打扫丹房,整理药材,给丹炉添柴。第三条,玉镯摔了多少让她自己报个数,从她以后的零花钱里扣。第四条——”笔锋顿了一下,字迹忽然轻下来,“告诉她,太阳都出来了,重新做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慕晨把传讯符举起来给柳红绡看。柳红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第三条时噗地笑出声,眼泪却紧跟着掉下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殷破在地上闷哼一声,醒了。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右臂——没有新长出来的晶体手臂,也没有原来的血肉手臂,只有空荡荡的袖管。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手脚被绑着,柳红绡那个蝴蝶状死扣绑得极紧,每一道绳结都卡在关节缝隙里,他越挣扎越勒进去。他仰面倒在地上放弃挣扎,看着头顶那片阳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殷破。你是随我去魔宫,还是直接入逍遥宗的账?”
“魔宫我已经回不去了,”殷破沉默了很久,“你抓了我两次,这一次还顺手修好了魔界的天——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了。”他闭上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