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积了一层灰,灰上留着几道新鲜的指印和一只搪瓷缸子搁出来的圆印。
影晨从后面走进来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几道指印:“有人来过。刚走没多久。”
左老把那只独眼朝搪瓷缸子方向偏了偏,伸手把缸子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一拍。缸子底还剩一层干了的茶渍,边缘沾着半片烟叶:“前天那三个人。在这儿歇过脚。”
小周从门口进来朝铁皮柜子方向走了两步把柜门拉开了一拍。里面那几本巡林记录本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页撕了下来揉成团搁在柜子底层。
她把那几团纸从柜子里掏出来在桌面上展开看了一眼:“这上面。画的图。像是路线。”
左老把纸团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拍。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几道线,一条粗的标着“伐木道”,一条细的标着“溪”,溪的尽头画了个圈。圈旁边写了两个字:“黑水”。
“他们也找着老猎人了。”左老把纸团从手里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溪水发黑那段。他们也画上了。”
小周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一下:“那。他们已经在里头了。”
左老把那只独眼朝窗外林子方向偏了偏:“前天进去的。到现在没出来。要么是没找着。要么是找着了出不来。”
他把纸团从桌面上拿起来揣进内袋里,“咱们走。沿着溪往上游。快的话。天黑前能到黑水那段。”
七个人从护林站出来沿着林子往深处走。老猎人说的那条溪在护林站后头不远,从一片偏密的灌木丛里钻过去就是。
溪水不宽,两侧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水流从上游淌下来在石头缝里撞出偏细的声响。
左老走在溪边那条踩出来的土路上偏头朝溪水方向看了一眼:“现在水还清。往上游走。水就黑了。”
一行人沿着溪往上游走。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合拢了,日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成偏小的光斑落在溪面上。
影晨走在左老后头半步远的位置,尾巴从外套下摆后面探出来搭在溪边的石头上蹭了一拍。左老偏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收好了。”
影晨把尾巴从石头上收回来往外套下摆里面塞了塞:“收了。没露出来。”
又走了大约半个来钟头,溪水开始变浅,水色从偏清转成偏暗,石头上那层青苔也换了一种偏深的墨绿色。
左老在溪边一块偏大的石头前面停下来蹲下去伸手在溪水里捞了一拍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水开始黑了。再往上走。就是黑水那段。”
他把手从溪水里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站起来朝林子深处偏了偏头,“都跟紧了。红布准备好。”
阿秀从帆布包里把那卷红布掏出来在手里攥了一拍。小周和大刘二刘也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各自裁好的红布条攥在手里。
左老把那只独眼朝那圈人各扫了一拍:“一会儿要是看见那东西。别喊。别跺脚。别追。都站原地。我绕后头去拴。拴住了你们再过来。”
一行人沿着溪继续往上游走了十几分钟。溪水已经全黑了,水面上浮着一层偏暗的油光,两旁的树比刚才矮了一截,树干上爬满了偏粗的藤蔓。
左老忽然在溪边停下来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身后那圈人压了一拍。所有人都停住了。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溪水淌过石头的细响。
左老把那只独眼朝溪对岸那片偏密的灌木丛方向持续看了一拍。
灌木丛底下有一小片偏白的影子在动,从叶子缝里看不太真切,但能看出来那团白东西在往前蹦,一蹦一蹦的,蹦得很低,每次蹦都带起一小撮碎土。
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