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坐在一张从展厅搬来的木桌后面,鼻尖的红还未消退。
他把最后一根铜线绕在固定架上,用手指捻紧接口处的绝缘胶,然后抬起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他面前这张长桌上摊开的零件,比他在之前用过的任何一套装置都要复杂——也更像样。
最上层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半盔,内衬了一层深色软垫,盔体两侧各嵌着一块拇指盖大小的调谐晶体,晶体边缘用铜环包边。
“蜂鸟到时候就戴着这个进去?”塞缪尔来到桌边,目光落在头盔上。
“嗯。”斯科特没抬头,右手捏着一把微型螺丝刀,“上次是我自己戴,这次换他,我把接口逻辑重新排了一遍,理论上能穿透迷思海的边缘层。”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把螺丝刀换了个角度,“理论上。”
“你看起来不太有信心。”
“我有信心,”斯科特终于抬了一下眼,“前提是两位‘大能’别在关键时刻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他说“大能”时语气里带着很轻的戏谑,指的是钟表匠和穆列尔。
塞缪尔没有接话,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斯科特的目光移过去——一只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某种说不上好闻的草药气味。
“这什么?”
“感冒药。”
斯科特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塞缪尔,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不太合适的玩笑,但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哦。”
他把螺丝刀放下,伸手拿起杯子。
“谢谢。”
塞缪尔点了下头,不客气的收下这份感谢,然后转身朝着房间后头走了过去。
斯科特的目光追着塞缪尔的背影,然后他看到了塞缪尔手里还有一只杯子,一模一样的搪瓷杯,杯口同样冒着热气。
那只杯子正在被端向房间最里面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裹着毛毯的女孩,栗色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感冒的症状比斯科特更明显,脸颊却泛着不健康的红。
她刚才一直偷偷地朝这边张望,更准确地说,是朝斯科特桌上那堆精密零件张望,大概是被关在这里太久,连看别人打螺丝都成了难得的消遣。
斯科特的目光在那只杯子和那个女孩之间打了个来回。
“嘁。”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原来是给那个小女娃准备的,我只是顺带。”他低声嘟囔,声音含糊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白感动了。”
说完,他重新拿起螺丝刀,低头继续拧那颗没拧完的螺丝。
塞缪尔走到角落时,梅蕾尔已经收回视线,重新把自己缩回毛毯里,后背贴着墙壁,像是在用那面冷冰冰的混凝土给自己壮胆。
“喝点东西。”塞缪尔把杯子放在她脚边。
梅蕾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杯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塞缪尔,没说话。
“药,不是毒。”
“我知道。”她的声音又哑又低,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只是……”
她没把话说完。也许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什么。
塞缪尔没有等她,他退开两步,靠在一张翻倒的椅子扶手上,手杖斜倚在身侧。
“你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说。
梅蕾尔的手指从毛毯边缘探出来,慢慢挪向那只杯子,然后把杯子捧起来,小口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