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别听
其实岛城是有秋冬的，可虞青每每想起以前，却总是潮湿中略带闷热的夏季。<99）
十八岁那年，岛城八月的钟声敲响在七夕的第二天。31）那时候虞青常跟无常待在一块儿，听对方说过不少关于岛城的事情一一他知道岛城是离世之人的归宿地，自然也就知道了岛城敲钟的规律。<292四月清明、八月中元、十一月寒衣、一二月除夕。15但钟声并不会敲响在那些日子当天,多数总会提前一些。56钟声敲响没多久，滂沱大雨就会浇落在城市里，有时这种大雨会下一两天，有时会连绵数日之久。<261〕
无常跟虞青说过：“岛城的雨其实没那么讨厌，之所以终年不歇，是因为外面总有人在想念。"<610
敲钟的这几天下得格外大，只是因为想念这里的人格外多而已。19不过岛城的人并不知晓这一点。<21
他们只知道，每当岛城大雨滂沱，他们的心情就会无端变得很低落。人心焦躁烦闷，闹出的事情自然就比平时多。<148所以钟声敲响的这一天，不论画皮还是无常，每位鬼神都很忙碌。<9大<22
虞青在雨最大的时候下了楼。<18
那时公寓楼下有间便利店,老板是个八卦的漏勺精，勤学好问爱打听，还有点自来熟。5
虞青从未进过这家便利店，老板却敢在虞青出公寓门的时候一把拽住他，数落道：“哎呀哎呀，这么大雨光身往外跑，见你好几回了，年轻人不看天气的？虞青纳闷地看了自己一眼，明明衣服齐整，怎么就成“光身往外跑”了。他甚至只是走路，一步都没跑过。<244）老板一瞅他的动作神情，就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光身是这个片区的方言，指你不打伞、不穿雨衣，不是光着身。"<1s说完老板眯眼一笑，图穷匕见地从货架上掏出一把伞：“要不要带一把285”他可能生怕虞青嫌麻烦，手里不爱提溜东西，又掏出一包雨衣说：“这个特别轻便，套上再出门，淋湿了小心生病，我看你--"<56他看这高个儿男生皮肤很白，正想说“那肯定血气不足容易生病”，结果一抬眼撞上虞青冻人的目光，老板立刻话锋一转：“长这么好看，万一淋雨生病了，得多招小姑娘心痛啊！"<46
哪知好看的人油盐不进，张口就是一句：“不要。"<194说完，虞青转身就往店外走。6
“或者订份《玫瑰日报》呢？这种大雨天都有预告的。"<100“不看。"<43〕
“诶？！这么倔呢？"老板拎着雨伞、雨衣追上来，“行行，不看不买，那我这把你先打着也可以啊。"
“用不上。"<130
店外大雨倾盆，如浇似灌。老板探了个头就被泼了一脸雨，却见那年轻人已没入大雨。26
他个子很高，却有着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的气质，薄而修长，一看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41
老板咕哝着安慰自己：“这个年纪的男生又傲又横，不爱打伞也正常，淋两次就老实了。"<127
然而他再抬眼，却发现那个年轻人没淋成落汤鸡，更没显出任何狼狈相。那雨就像落不到他身上一样，只留下一圈毛茸茸的潮湿雨气。<145雨伞雨衣于他而言……好像真的用不上。14老板直到这时才看清，年轻人肩上还蹲着一小坨白骨森森的东西。他起初以为那只是装饰，直到那白骨似乎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远远冲他哈了一口气。<551〕
老板吓得一缩，拉紧了便利店的挡雨帘。<56即便是岛城这种神明庙宇遍地、信仰横生的地方，一具白森森的小骷髅满街跑也不是什么常见景象。<23
老板细细一琢磨，觉得这男生必然来头不小。<74后来没多久，这座公寓住了一位年轻神明的传闻便不胫而走了，一并流传的还有“神明压根淋不到雨"的说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