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虞青并不知道漏勺精老板都传了些什么，但“鬼神淋不到雨”这个说法，他早就听过。<3s
早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没发现岛城常人都需要躲大雨，而他其实用不着的时候，无常就对他说过：“小画皮，你可是鬼神，怕什么大雨淋头。"55好像就是从那天起，岛城钟声敲响的时候，他不再窝在公寓里避雨，也没那么不愉快了。<49
这次大雨天，他甚至连续接到了三位信徒的祈愿，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20
起初，虞青并没有意识到这会有什么问题。<17但当他完成第三位信徒的遗愿，褪去皮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或许是短时间内承接了太多情感，自己很难从那种过于强烈的纠葛爱恨中完全抽离但那位素不相识的便利店老板有一句话描述得很对一一他真的很倔。52他倔起来甚至会跟自己较劲。他不适应那种爱恨淋漓纠缠不清的感觉，也不适应陡然间丰沛而浓烈的情绪，不适应那种失去秩序的状·、5s更不能接受自己不适应。<10）
于是他洗掉了手上的血，带着比平日更冷淡的脸色穿过滂沱大雨，走在死亡后漫长的寂静里。25
与冷淡脸色极致相反的，是身体里尚在汹涌的情绪。<23他得想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48
他想起无常说过：“这种漫长的寂静是怨鬼赠送的小礼物。"174什么小礼物，显得他像聋了一样。<73
虞青腹诽了一句。<43
余光里，总有行人在大雨里奔逃，撑着伞匆匆往来，还有人被暴雨砸得狼狈惊叫。28
唯独他，没撑伞也没戴上帽子，浑身上下却只有淡淡的雨气。<30他想，无常说得没错，鬼神确实不怕雨淋。<4时间已近傍晚，大雨之下，天色是一种厚重的灰。整个岛城都已亮起了灯，煌煌成片。那其中，有一条城市高处的霓虹灯带，常会倒映在无常眼中42他想.…24
他好像想起太多无常了。<999）
虞青顿住了脚步。7
他乍然回神，再抬头时，发现自己正在横穿下城区的一片海滨。<13这片海滨他不常来。只听闻这里有一片看上去早已废弃的码头。传闻说，码头边有时会出现一支木船，船上站着一位撑着黑金长杆的身影。106那是泊人往来的鬼神之一，冥河渡夫。<65虞青对岛城的那些神明并无兴趣，只听过一些只言片语的传闻，没太走心。亲眼见过的，除了无常，少之又少。<92传闻都说冥河渡夫并不总在码头待着，每年还会消失一段时间，很少有人能碰巧见到他。<59
但这一天的虞青，碰巧在码头看见了那位鬼神。<9冥河渡夫就站在船头，手持一柄黑金长杆，金属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4
他似乎正要渡人离去，撑杆转身的时候，远处酒店的招牌灯光映照在他身上。<12
在那片光影下，虞青看见滂沱的雨尽数砸在那位鬼神身上，淋漓不歇，他周身湿透，没有避开一滴。<240
虞青蓦地一怔。<17
他站了良久，忽然意识到有人对他说了假话一-<9s不是岛城的鬼神淋不到雨。36
而是他淋不到雨。<891
岛城的雨连绵不断、终年不歇，是因为外面总有人在哭着想念。可他来到岛城三年，见过牛毛细雨，也见过倾盆大雨。26从来没有一滴，是落在他身上的。<840虞青垂眸站了很久，伸出手试着去接雨，掌心空空如也。82很奇怪，他明明应该孤独或是有点难过。<30可在那一刻，他看见掌心仅有的一层潮湿雨气，却只记得前年的秋末那场大雨天……13
无常半蹲在敞开的窗前，黑色连帽衫的兜帽罩着微微凌乱的头发，鼻梁和眉骨间沾染着薄薄雨气。73
他冲虞青伸出同样没有淋湿过的手，说：鬼神淋不到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跳出这方窗台。<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