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的床垫比主屋的硬上许多,沈清音睡得愈发腰疼,偏生此刻她还听到了裴誉均匀的呼吸声。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熟睡的男人。
晨光透过薄纱落在男人的脸上,纤长的鸦睫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鼻梁高挺,唇线冷峭,即便睡熟了,下颌线条依旧紧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贵。
沈清音心道,裴誉到底是世家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公子,就连睡着都这般端方雅正。
可谁能告知她,为何这样一位端方雅正的公子、一介清冷肃然的文臣,在这事儿上却比武将还要凶猛几分。
他千里迢迢自江南赶回来,舟车劳顿了几日,今夜竟还有这般精力,将她折腾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过一遍,方才连小解都觉得费力。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亮,沈清音收回眼神,催促自己赶紧睡着。
然而她刚躺下没一会儿,还未睡熟,门外便又传来竹苓急切的通报:
“夫人,夫人,棠姐儿醒了,正哭着吵着要您抱呢!”
沈清音听清门外的通传,心登时提了起来,棠姐儿哭声中气十足,若是再吵到周遭院子里的人,那便麻烦大了。
思及此,她登时将腰上的酸胀忘至九霄云外,立刻起身净面漱口。
竹苓听到主子起身的动静,适时推门而入,取过架子上的外袍为沈清音穿上。
裴誉被这主仆二人动静吵醒,朦胧间掀开半幅纱帐,露出那张愈发冷峻的脸。
男人沉声道:“何事这般吵闹。”
他辗转多日回到家,竟连睡个好觉都成了奢侈。
沈清音忙着整理衣襟,并未接话,倒是一旁的竹苓忍不住。
“回大公子,棠姐儿昨日落水染了风寒,高烧刚退,正闹着要夫人抱呢。”
语罢,她小心翼翼侧过头,偷偷抬眼扫了一眼裴誉,暗盼着大公子能说出几句关切的话。
谁知裴誉闻言,只淡淡从喉间溢出一声毫无波澜的“嗯”,随即便翻了个身。
片刻间呼吸匀净,男人竟又沉沉睡了过去。
竹苓:……
停顿片刻后,她又悄悄看向自家夫人。
却见沈清音脸上连半分不悦都无,只淡淡吩咐道:“走罢。”
待到卯时,天色彻底破晓,晨雾漫过庭院回廊。
沈清音耐心哄了许久,棠姐儿才终于小口小口吃完一小碗温热的红枣粥。
她将白玉瓷碗递给青嬷嬷,指尖轻轻覆上女儿的额头,仔细探了探,确认余温尽数褪去,烧彻底退干净了,心头紧绷的弦这才松了。
棠姐儿任由竹苓为她擦干净脸蛋,帕子方一撤走,小人儿便又高高举起双手,奶声奶气地朝沈清音开口:
“娘,裴栩棠还要娘亲抱~”
沈清音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柔声细语哄道:
“棠姐儿乖,娘现在要去同祖母请安,棠姐儿乖乖听青嬷嬷与奶娘的话,一会儿乖乖服药,等娘回来好不好?”
棠姐儿的头当即摇成了拨浪鼓。
“不恼不恼,裴栩棠不要娘走~”
棠姐儿还不到两岁,说起话来黏糊糊的,听的直叫人心软。
一旁的青嬷嬷慈爱地看着小主子,笑道:“怎么回事,咱们棠姐儿今日怎的一直叫自己大名。”
竹苓也捂着嘴笑。
沈清音摸了摸棠姐儿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叹一口气道:
“棠棠,你若是答应乖乖等我回来,我便准你今日吃一块龙须糖。”
一听到“龙须糖”三个字,棠姐儿葡萄般清亮的黑眸登时就亮了起来,当即点头道:
“我听话!龙须糖!娘亲走!”
虽说女儿的见糖忘娘让沈清音有些伤心,但她听了这话才放心离去。
初秋的清晨凉意沁人,沈清音穿过廊间桂叶凝着的薄薄晨露,提着裙摆,缓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