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张嘴,刚要让竹苓去为裴誉备水,却在抬眼间对上了妆台铜镜中的人。
镜中的女人未施半点儿脂粉,顶着极为素净的一张面庞,乌润长发松松挽至耳上,余下发丝垂落肩头,却遮不住锁骨下方饱满柔和的曲线。寝衣领口松垮,隐隐泄出一片莹白春光。
想来,往日裴誉眼底瞧见的,大抵便是她这般模样罢。沈清音心底随之漫开几缕酸涩自嘲。
也难怪他总一口咬定她时时刻刻都在刻意勾撩他,恨不得一边骂她不知廉耻,一边又在榻上将她翻来覆去折腾地不成人形。可沈清音扪心自问她并无此意,自己尚未出阁时,身段便比同龄闺阁女子丰腴许多。
况且那时她与那人相处,即便他们都坚定认为将来会做夫妻,对方也从不僭越,谈话间总同她隔着一臂分寸。<1
纵是他身形高出她半个头,目光也只稳稳落在她眉眼之间。<1从不会像裴誉这般,但凡他二人单独相处,他之视线便总灼灼钉在她身上最惹眼的地方。<1
更莫说在榻上,他也格外偏爱此处。
若是今夜裴誉来了,又看到她这副模样一一沈清音心头一紧,下意识合紧双腿,更是拢紧衣襟,将松垮领口死死收住。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连忙对竹苓低声吩咐道:“快,你快随意取我一件圆领袍拿来!”
竹苓虽不知自家夫人又是想到了什么,却还是一边命青嬷嬷先带人去为大公子备水,一边自己为夫人取来一件圆领袍。这件衣袍是蔚色的,在夫人一众月白色的衣袍中相对惹眼,竹苓下意识将其拿了过来。
沈清音接过便毫不犹豫地将其穿上,系带更是束得一丝不苟。她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衣着版型最是端庄不过,把她的身姿严严实实掩在衣袍之下,从头到脚无半分外露之处。
这下裴誉总不能再凭空揣测她存心引诱了罢!只是沈清音这一头衣衫刚整理妥当,厢房方向却又骤然传来孩童尖锐的哭尸□。
这哭声穿透静谧夜色,听的人头皮发麻。
沈清音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思,抬脚便匆匆朝厢房快步走去。待她入内,一眼便看见女儿正被奶娘抱在怀中,小身子剧烈挣扎,小脸憋得通红,脖颈处细细的青筋绷起,哭得是气紊息乱。却还在口齿含混地反复念叨道:“水车……我要水车……”水车。
当下沈清音比任何人都想要那小木水车,想用其遏住女儿的啼哭。可是水车已经被裴誉夺走了。
任她雕工如何精湛,也不可能这时候去问管家要木方,给女儿即刻雕出一方来。
更莫说若是新的小木水车叫裴誉看见了,迎接她们母女俩的又是男人怎样的斥责。
棠姐儿没看到想要的小木水车,哭的愈发大声,直至声音渐哑也不肯停下,听得沈清音揪心极了,登时俯身将挣扎中的小姑娘从奶娘怀中接抱入怀。“呜呜鸣…娘…爹爹夺了棠棠的水车……
棠姐儿顺势扎进她颈窝,滚烫的小脸蛋死死贴着沈清音肩头,委屈的哭声自颈间闷闷传来,温热的泪水顺着衣襟一路浸透,大片大片地濡湿,黏在沈清音肩头的布料上,也黏在了她的心上。
可是。
可是沈清音想同女儿说,哭对裴誉是无用的,在这裴府更是最无用的若是有用,那她就不会在这三年来的无数个夜里泪流满面。1所以对于女儿的请求,沈清音无能为力,只能用纤细的手臂稳稳托着女儿小小的身子,缓慢轻柔地晃悠着安抚。
“夫人,是奴婢没照看好小姐,这才叫小姐玩小木水车时被大公子瞧见了。“奶娘立在一旁,满脸局促难堪,垂着眉眼愧疚道:“自打前几日大公子将那小木水车夺走之后,小姐便夜夜睡不安稳,夜半总要哭醒几回,甚至做梦都在念叨水车。"<1“竟是如此……”
沈清音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小人儿,心口不由得酸涩翻涌。她近几日都在忙着处理清风楼的事,还要应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