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管得太宽。
猜度间,衣裳已穿了齐整。她却没立马从浴房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桶洗澡水暗自发愁。
手还没好,伤口刚过三日,薄痂犹带红痕。碰水已是极限,再使点劲,那层痂怕是要崩开。
去找怀星吗?
不然总不好让个十岁孩子替她倒洗澡水吧?
江厌秋踌躇不决。可一直在浴房里待着也不行,显得她很脏,竟洗了那许久,就准备先开了门再说。
门一开,怀星正候在檐下。其袖口已用襻膊束至肘弯,脚边还搁着两只木桶。
他在等她洗好。
他细心得想到了。
江厌秋臊得脑门子都发烫。
怀星也不言语,目光在她披散的湿发上滞了一瞬,并未流连。便弯腰提了木桶,侧身进了浴房。
洗澡水拎出两趟,悉数被倒入了院角的渗井。
他仍没停,又拎了热水,将她用过的浴斛仔仔细细刷了一遍。刷完将水泼了,再换一桶清水再冲一回。
里里外外,光净如新,物归原位,才算干完活。
全程,江厌秋就立在浴房外的廊柱旁,听着那哗哗水声,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臊意从脸颊直烧到了脖颈。
等怀星拿了新巾帕,一边擦着手臂上的水渍,一边跨出门槛走到她身侧时,方开口道:“你手伤没好透,原是我该照料着的。”
他垂下眼,将巾帕翻了个面,拭过手指:“姑娘家金贵,私密事多。按理该买个丫鬟伺候,可我不喜家中留外人。往后你的事,便都我来吧。”
江厌秋听了,满心都是陌生的不安。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怀星手腕一翻,将手里另一方干爽的巾帕,递到她面前:“你说湿发易生头疾,怎的光会说我,轮到自个儿便犯懒了?”
天色渐暗,雨风穿廊。
江厌秋木然地接过帕子,木然地绞着头发。可心头竟滋生出一种因为陌生,所以不适的抗拒。
她与他始于一场交易。
这非约定之内该有的事,也非施恩者该行的分寸。
她默了默,才茫然道:“为何?你为何对我是…是这样啊?”
怀星解着襻膊,轻描淡写地反问:“什么这样那样。姐姐连话都问不明白,指望我答出朵花来么。”
好吧。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在问什么。
江厌秋没言语了,只侧过身子,偏开脸,安安静静地去绞着头发。
发梢水意未干,细流蜿蜒,愈发显其情态柔冶。
青丝垂垂,如墨云覆肩。
药香萦身,素衣映水,风月自生。
往日瞧惯的院落,稀松平常的雨后暮色,因多了她,便无端蒙上一层妩媚朦胧。
怀星收回视线,没来由地手心发痒。
江厌秋则是站着绞累了,便道:“我回屋去弄,等晚饭到了你再喊我。”
怀星“唔”了一声。
她走了几步,行至东厢房门口,又顿住,回身望向廊下静立的人影,语声坦然:“脏衣裳就放在浴房,等我手好了我自己洗,我先掩上屋门了。”
隔着一段廊宇,怀星微微颔首。
门扇合拢。
里外之隔,便生两种心境。
江厌秋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那张脸。许是刚沐浴的缘故,面色比平日亮了些,少了苍白,多了淡淡红晕。
镜中人影微漾,心绪不宁。
竟直到此刻,她才生出些许实感。
自己当真做了话本里那种“以身相许”的事。
她原以为,能将婚嫁说得那般随意的人,大抵是个风流浪子,亦或轻佻无赖。报恩,无非当牛做马,待人腻了,恩情报尽,休书一封,她就再回师父师娘身边过日子。
她把最差的情形都料想过了。
可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