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啃噬得干干净净。
下方,几十万亲眼目睹了这场闹剧的妖族,眼珠子掉了一地。
随之浮现的,是深深的鄙夷与一种荒诞的悲哀。
这就是他们刚刚还要跪地俯首的无上主宰?
简直连个没化形的畜生都不如!
【啧啧,丢人现眼。
舒舒服服靠在龙葵怀里的苏晨,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就跪了?我还指望你这老猫能硬气点,再飙两句狠话,搞个玉石俱焚的大招,然后被小姨一套唯美连招收割呢。合着是个纯纯的软脚虾,银样镴枪头。
【这就是九重天仙帝的含金量?滑跪速度连奥运会的裁判看了都得打十分!
苏晨这满天乱飞的内心弹幕,突然卡了壳。
他余光瞥见了半空中凤九歌的侧脸。
那张清绝出尘的面容上,找不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嘲弄,甚至连愤怒的火星子都看不到。
唯有一种极其沉重、且他极少见到的东西。
疲倦。
那是追逐了百万年、将仇恨刻进骨血,终于把凶手踩在脚下,却发现这把火烧不回任何过往时,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漫长又空洞的死寂。
苏晨那张向来闲不住的嘴闭严实了。
连识海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吐槽,也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凤九歌就这么居高临下,俯瞰着磕头如捣蒜的皓虎。
目光宛若在看一块挡了路、又脏了鞋的烂石头。
又像是透过这块烂石头,望向了岁月尽头某片早已烧成灰烬的焦土。
她终于开口。
声线轻得像风吹过腐朽的废墟。
“百万年前,苍龙叔被你用西皇虎符,死死困在天门阵眼。”
她没动用任何仙元扩音,但这极轻的低语,却像一根根冰针,径直穿透了风声与雷鸣,死死钉进在场几十万妖族的骨髓里。
“万道魔火焚身。”
“七天,七夜。”
“骨肉成灰,神魂,俱灭。”
每一次停顿,都是她在强压胸腔里那股沸腾了百万年的滚烫。
“他死前——”
凤九歌长睫微垂,深紫色的眸子对上皓虎那张五官扭曲的脸。
“可曾向谁,求过半句饶?”
皓虎的哭嚎声,像是被一刀生生斩断了声带,“嘎”地一下卡在喉咙里。
嘴唇保持着惊恐的“o”形,却再也挤不出半个音节。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撕开。
百万年前,天门阵眼之上。
那位伟岸的苍龙老帅,明知退路被他皓虎用兵符锁死,明知已是必死之局,却连一次头都不曾回过。
就那么挺直了龙脊,在万道魔火的噬咬下,一寸寸崩碎、消融。
整整七天七夜。
连一声痛哼都没施舍给敌人。
“我仙凤一族数万同胞,尽数被魔焰吞噬。”
凤九歌的目光不再看他,而是飘向了极高极远的穹顶。紫眸中倒映着一场别人看不见的大火。
“连尚未睁眼的婴孩,都未能幸免。”
“婴孩”二字落地的瞬间,周遭的温度陡降至绝对零度。那是悲恸到极致后,连天道法则都随之冻结的窒息感。
“他们,可曾向谁,弯过一次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