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轻若飘羽。
砸在皓虎心头,却比第九祖那座玄黄巨碑还要沉重千万倍!
皓虎连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磕碰,识海中引以为傲的九重天道基,被这两句质问生生压出了一道道骇人的裂痕。
他想辩解。
想说当年母妖势大,说自己也是为了种族存续。
可这些骗了自己百万年的借口,在凤九歌这两句轻飘飘的判词前,脆弱得连张浸水的窗户纸都不如。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下方废墟中,几名残存的仙龙老兵,听到“苍龙叔”这个名讳时,眼眶当场就红透了。
那是龙凤妖巢时代,挡在全西洲妖族前面的一座丰碑。
而亲手折断那座碑的杂碎,此刻正像条蛆一样趴在天上讨饭吃!
凤九歌缓缓抬起了一只素白的手。
动作很慢。
慢到苏晨甚至能看清,她指尖那一闪而逝的细微战栗。
但紧接着,那战栗便被绝对的意志无情镇压。
“噗。”
一朵幽冷的紫色火苗,在她掌心悄然绽放。
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安安静静地跳跃着,不带一丝烈焰该有的狂暴与嚣张,却透着股能将万古存在强行抹除的禁忌感。
宛如一盏为百万年冤魂点亮的、迟到的长明灯。
“你这条背主的疯狗。”
凤九歌冷冷睥睨着他,眼底没有恨,只有最绝对的审判与清理。
“没资格活在他们用血铺过的土上。”
皓虎的独眼彻底涣散。
他看见了那朵火,知道这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底牌空了,靠山没了,连求饶都成了笑话。
他忽然扯着嘴角想笑,笑自己当年也曾是个满腔热血、跟苍龙玄龟并肩作战的硬汉,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烂泥的?
“下去。”
凤九歌的声音不带半丝烟火气。
“给他们磕头去吧。”
玉手轻挥。
紫火脱离掌心,像片落叶般,不紧不慢地朝皓虎飘去。
慢到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慢到皓虎能眼睁睁看着死神来敲门。
“不——!!!”
惨叫刚扯开个破音的头,紫火已然落在他胸口。
声音瞬间掐灭。
没有火光冲天,没有焦肉的恶臭,更没有高阶仙帝死前毁天灭地的自爆反扑。
他那仙帝九重天的魔躯,沾上紫火的刹那,便如同被橡皮粗暴擦去的铅笔画。
皮肉、骨骼、仙元,乃至那颗跳动了百万年的界外魔核……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成最细微的粒子。
皓虎惊悚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腔变成虚无。
不疼。
一丝痛苦都没有。
而这,才让他感到了真正的、灵魂深处的大恐怖。
因为凤九歌连让他感受痛楚、为自己赎罪的资格,都一并剥夺了!
一息之间。
这位背负着滔天血债的天妖西洲叛徒,就在这朵安静得近乎残忍的紫火中,被执行了物理层面的彻底删除。
风卷过虚空。
连半粒飞灰都没能留下。
皓虎方才下跪的地方,干净得好像这世上从来就没存在过这么一号人物。
凤九歌收回皓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