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青慢慢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不屈。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府邸一众丫鬟小厮粗使婆子忽然扑通一声齐齐跪下,唯唯诺诺紧盯着她,却不敢开口求饶。
距离阮幼青最近的一个丫鬟,不过十五六岁光景,此刻神色唯诺,明亮双眼尽是恐惧哀求,恍惚间,阮幼青好似看到浮云阁那不能言说的丫鬟。
可她自顾不暇,能救得了谁?况且此刻最需要救的人就是她自己!
一年时间不长不短,但张华生很清楚阮幼青的性子不比旁人好拿捏,沉默并不是最好的答案,也会是潜伏藏拙,待松懈之际给人致命一击。
有小厮快马加鞭,手捏着一封信件进来了,他目不斜视跪拜,将信件交于张华生,低低道:“大人,是那边的信。”
那边的信?
阮幼青猛然抬头。
张华生拿捏着那轻薄信件,却没拆开,指尖点着信件“青青亲启”四个大字。
那小厮道,“大人,还有一件事。”
“说。”
“昨夜行刺您那娼妇,在水牢去了。”
他口中那娼妇自然是指王瑶雪。
仿佛有意让所有人知晓王瑶雪不自量力的下场,张华生喝着王曼丽侍奉的补茶,慢吞吞道:“怎么去的?说详细点。”
小厮面不改色,好似在说无关紧要之人,细细将王瑶雪如何被扒皮抽筋,浑身又如何被烙了印记,最后是如何在一众侍卫折磨下咽气一一说来,绕是王曼丽这些年跟着张华生做尽了阴狠缺德之事,此刻脸上也不免露出恐悚。
“尸首呢?”
“回大人的话,郊外一孙姓猎户买走了。”
“哦?买走做什么了。”
“他自是猎户,必定是作为诱饵了。”
阮幼青胃里阵阵翻涌,再也忍不住呕吐,只是可惜她将近一天一-夜未进食,纵然快要将五脏六腑呕吐-出来,也只吐-出来一些黑血和酸水。
张华生触及到地上那滩腌臜,撕了信件,叫小厮寻来笔墨纸砚,又吩咐丫鬟给阮幼青松绑。
阮幼青干呕的头晕目眩,大脑一片混沌,被按坐在晒得滚烫的石凳上,手中塞了一支毛笔。
“给你外祖母回信,说身体抱恙,择日回去探望。”张华生笑得肆意,“如果你想夏初月和你外祖母平平安安,就乖乖就范。”
阮幼青还没有从王瑶雪被凌虐致死中缓过神,耳边又落下如此胁迫,她骇得点头,乖顺的犹如从不会反抗的羊羔。
不须时,一封回信已写好。
张华生盯着那纸张行云流水洋洋洒洒几行字,满意点头,命人将信件拿走。
……
阮幼青是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一路木然回了自己的别苑。
窗外云卷云舒,燥意正浓,丫鬟伺-候她沐浴更衣,她宛若游魂被丫鬟摆弄坐在餐桌面前,眼眸好似失了焦距盯着苑中桃花树下的秋千,有蝴蝶忽闪停留,可她只觉得通体发寒,好似再也照不进这烈阳之下,再也无法寻回过往一切。
终究是年龄小。
这日过后,阮幼青寝食难安,夜夜噩梦,醒来时大汗淋漓,下意识往床铺摸却只摸到一片凉寒。
银白月光自窗盈盈映入,冷冷清清中,她好似又看到了月下仙子,又好似看到了如花笑脸,可一切好似只是一场没有休止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