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神把这个堪称噩耗的消息告诉给了响弦,当此之时,响弦正在跟工地上的师傅看机器人和水泥,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响弦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先到来的情绪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明悟似的认知,哦,原来自己的亲人也是会死的,他终于死了。
死神对他通知的时候,语气很平缓,就象他每次和响弦说话的时候用的语气一模一样,好象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当然是一件小事,死神每时每刻都会见到太多的人死去,灵魂上天堂,亦或者下地狱,无一不是这样的,响弦的父亲也是这样,他的罪孽不是因为他是响弦的父亲就会赦免的,但他并不是一个恶人,好坏参半,是要到第一层炼狱去修行,直到自己的罪孽被赎清就能上天上去了。
死神是这样说的,响弦就这样听着,就这样瘫倒在烂泥地里,失了魂似的陷入了沉思。
说沉思或许并不是那么的准确,他的脑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想到,也什么都没想,就是那样空落落的,好象自己的灵魂都被撕了一块。
这确实是一件小事,因为他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是对于一个儿子呢?响弦不知道,他那能明辨是非丶饱经风霜的大脑一下子就呆住了,真的,就一下。
说真的响弦和自己的父亲响德川的关系并不好,可以说是很差,非常差。
德川因为觉得自己的工作挣钱不多,就决定去干当时非常有钱途的活,也就是贷款买下了一辆半挂车,那真是风光的日子,活多,人也年轻,在零几年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个一两千。
但是好事才不过半年,他就因为一次严重的交通事故被撞断了双腿,还撞死了一个人,还是德川全责,那时候响弦还在上小学,什么都懂,也什么都不懂,他知道车祸,知道德川腿断了,知道自己家里欠了几十万,知道什么是家道中落,更知道什么是亲戚的白眼。
在床上躺了一年的德川在压力下变得暴躁而又喜欢酗酒,说硬气,他在开车的时候滴酒不沾,腿上的钢板还没去掉就拄着双拐开车去了,经常一趟下来,才好没多少的腿就虚成萝卜。
但是他不能回家,也不能喝酒,但他只要一回家就要喝酒,一喝酒就要没完没了地说自己的腿断了,说谁欠了自己,说自己怎么怎么样,就象书里的祥林嫂一样让人厌恶。
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在酒精的刺激下流露真我的德川还会和他的妈妈,和他的妹妹,和他的老婆因为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吵架,声音大到街坊四邻都能听得真切,甚至还给过响弦的姑姑两耳光。 到后来他越来越过分,甚至会在远房亲戚的结婚酒席上喝得伶仃大醉,然后在饭店的地板上打滚。
响弦当然是不能幸免的,每次他在家喝醉了,都会拉着响弦说那些恶心人的话,好象自己的腿断了,自己现在都这么辛苦,都是响弦造成的,要是没有响弦,自己就不会出事。
或者说,不只是响弦,而是所有人都欠他的,要不是自己周围身边的人,自己就不会落到这份田地。
那时候的响弦本来就半个月才能回家一天洗个澡,玩玩手机,但要是德川在家,他一定会把响弦的手机砸了,然后从不过问响弦成绩和委屈的他就突然变成了严父,大声辱骂响弦不争气和沉迷手机,然后再突然神经病地低三下四求响弦原谅自己。
直到后来腿好了,欠款还清并开始赚钱了,这种病态的心理也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特别是响弦上高中的时候,隆冬腊月,他又在喝酒,这次他看到响弦长的高大,非要和响弦摔跤,结果因为醉酒和年纪根本摔不过响弦,被响弦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