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放下水桶,循声走过去,几个丫鬟正缩在回廊拐角处窃窃私语。“她一直心悦郎君,心心念念想常伴左右,昨日得了这个伺-候汤药的机会,欢天喜地的,谁想到会弄成这样。”
“莫不是太过逾矩,行止轻狂,这才惹得郎君发怒,触了霉头。郎君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看着清冷,发起火来谁不怕。反倒拖累了自己的身子。”“一-大早惊动了老太君,说要把她打个半残再发卖出去。我听周嬷嬷说,那板子足有手臂那么粗。”
“何至于此。蔓儿平日里只是话多些,手脚还是勤快的。”“别的还好说,主要是误了郎君的病。昨夜灌下去的猛药,本来该有人替郎君揉按经脉疏通气血的,这差事交给了她。可不知怎的惹怒了郎君,把人打了出来,药力淤在经脉里无人疏导,今早郎君便发了狂。老太君心疼孙儿,自然要把气撒在她身上。”
沈惟禾听到这里,抬起头,正巧看见一个半身染血的年轻女子被两个仆役从正院里拖出来。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湖绿色比甲,衣襟被扯破了大半,下身泅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被仆役架着胳膊在地上拖行,两条腿软绵绵地拖在青砖上,脚尖在砖缝间磕磕绊绊,蹭掉了绣花鞋,露出一只满是血污的白袜。沈惟禾忍不住上前两步,拦住了仆役的去路,“这是做什么?”仆役抬起头,认出是新来的夫人,停下脚步,语气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不敬,答了一句:“老太君吩咐了,让卖到混欢窑去。”混欢窑。
沈惟禾蹙眉,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个好地方。她看了一眼那被拖在地上的丫鬟,丫鬟的半张脸肿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可那只没肿的眼睛正圆睁着望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哆嗦着,拼命想说些仁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样子能卖出什么价。“沈惟禾压下心头的情绪,声音平缓,“把她先送我院子里吧,养两日再逐出去。好歹是沈家的奴婢,这副模样拖出去,叫街坊邻居看了成什么样子,对沈家的名声也不好。”仆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以为然。他是李徽手底下的老人,在沈家当差十几年,什么样的主子没见过。一个新来的冲喜夫人,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来替人出头,真是没眼色。
他把扛着丫鬟的手臂往上颠了颠,语气不阴不阳,"贱婢只值贱价,这副模样送到那种地方去,便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不劳夫人费心。奴才只是奉命办事,只听老太君的令。夫人若另有安排,去和老太君说便是,莫要为难我们这些跑腿的。”
他说完,也不等沈惟禾回话,拖着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候,一个梳着双鬟的小丫鬟从回廊另一头飞快地跑过来,一看到地上被拖行的女子便扑了上去,“蔓姐姐!蔓姐姐!”仆役一把将她推开,力道不轻,阿响往后趣趄了好几步,脚下一绊,险些摔在地上。
沈惟禾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背,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少女瘦弱的脊骨微微发颤。
仆役拖着人转过回廊拐角,消失在院门外。阿响转过头来,满脸眼泪。看清扶住自己的人是沈惟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惊失色,慌忙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人……奴婢该死,奴婢弄脏了夫人的衣裳。”
她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对主子下跪认错,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沈惟禾俯身握住她的肩膀,没让她跪下去。她从袖子里抽出帕子,轻轻擦去阿响脸上的泪水,“你叫什么名字?”
“阿响。”
“阿响,“沈惟禾低头看着她,目光平视着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你想不想救你的蔓姐姐?”
阿响抽噎着点点头,又使劲点了点头,双鬟上的碎发跟着一颤一颤的。“好。我去求老太君。"沈惟禾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你也要替我去做一件事。去月来客栈找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