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夤夜佛堂
沈知倦睡了过去。
发红的双眸终于合上，睫毛伏在下眼睑上，呼吸从急促紊乱渐渐归于平缓。沈惟禾将手从他腕间抽出来，他的手指在昏睡中仍保持着握她手腕的姿势,五指虚虚地蜷着。
她转身走到水盆边净手，随口问身边伺-候的丫鬟：“老太君呢？郎君这副模样,怎么不见她的人影？”
丫鬟声音怯怯的：“老太君在佛堂清修，任何人不得打扰。这是府里几十年的规矩了，天塌了也不许人叩门。”
沈惟禾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知倦吐血昏迷，面如金纸，方才又呕了半痰盂的黑水，差点去见了阎王爷。
可老太君却安安稳稳地待在佛堂里，连面都不曾露一下。这不像李徽。
她把布巾搭在盆架上，心中留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往佛堂去了。
佛堂在沈家宅邸的最深处，独门独院,四周遍植松柏，将院落与宅中其他建筑隔开了一箭之地。
院门口守着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一双眼眸虽已浑浊，却仍有清瘦朗目、苍颜俊骨的气度。他穿着最寻常不过的青布短褐，可那一身的风骨，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看门的仆役。
沈惟禾走上前去，那老者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挡在她面前，拱了拱手，“老太君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夫人请回。”“郎君今日吐了血，昏厥数次，命悬一线。“沈惟禾看着他，声音不轻不重，“若他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
老者不为所动，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却寸步不让，“夫人莫要为难老奴。老太君有令，老奴不敢有违。”
沈惟禾没有与他纠缠。
她退开几步，转身离去，却在心心中笃定了一件事：佛堂里一定有猫腻。有什么比沈知倦的安危更重要的事，把她困在了佛堂里。夜深了。
沈府上下都已熄灯安歇，只有廊下的几盏灯笼还散着昏黄微弱的光。沈惟禾换了一身深色的素简衣裳，悄无声息地沿着白日的路径摸到了佛堂。佛堂的院门虚掩着，灯已经灭了，守门人不在。时机难得，她没有犹豫，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掩上了门。佛堂正殿不大，正中供着一尊鎏金释迦牟尼像，结蹦趺坐于莲台之上，佛面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金光。
供桌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半炉香灰，蒲团端端正正地放在供桌前。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间寻常的佛堂。
她在黑暗中快速搜索，手指掠过墙壁上的浮雕、供桌下的抽屉、佛像底座莲花瓣之间的缝隙。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步履沉稳而急促。紧接着是一道昏黄的灯光从院门口扫进来。守门人提着油灯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发现佛堂的门没有关严，顿时警觉起来，提灯快步上前，沉声喝道：“什么人？”
沈惟禾无处遁形。
她眸中闪过暗光，当机立断，抬手摸发间的簪。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滚烫，指节修长有力，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沈惟禾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后背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佛堂的门被推开了。
油灯的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扇形的光晕。沈惟禾屏气凝神，不敢乱动。
守门人提着灯，灯照在佛堂内缓缓扫过，几乎要照到沈惟禾的脚尖。沈惟禾拼命往后缩。
身后人比她高出许多，她的头顶堪堪碰到他的下颌，他捂住她的口鼻，好似把她整个拢在怀中。
可沈惟禾清楚，他们之间隔了足足有一拳之距。她能辨出他身上的清苦气味，已经知道身后之人究竞是谁。沈知倦。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沈知倦。
他捂在她口鼻上的那只手力道极大，像是要暗报私仇，恨不得将她的骨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