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场噩梦般的决战算起,他们已经向西走了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里翻过了多少座山、渡过了多少条河,左贤王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队伍在一天天缩小。
有人病死,有人饿死,有人趁夜逃走,有人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
八万骑兵残部如今剩了不到六万,几十万牧民和部众也折损了大半。
牛羊更不必说,出发时赶着上百万头,如今能活着走到这里的,少了六成。
但活下来的人还在走。
前面是大秦骑兵追不上来的地方。
左贤王攥紧了缰绳。
这是他唯一的念想了,只要一直往西走,走到大秦的铁骑够不著的地方,匈奴就能活下去。
这日午后,一名斥候纵马从前方丘陵上冲下来,远远就扯著嗓子喊:&34;大王!前面!前面有草原!
左贤王猛地勒住马。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34;望不到头!水草极丰茂,比咱们从前的大草原还好!草高过了马膝,河流纵横,还有成群的野马和野牛!
当天黄昏,匈奴残部终于走出了那片折磨了他们四个月的荒山丘陵。
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在夕阳下铺展开来。
河流在草原上蜿蜒,水面映着天光,亮得像一条条银带。
成群的野马在远处宾士,蹄声如雷。
左贤王勒马站在草原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干净、辽阔,没有血腥,没有大秦骑兵的马蹄声。
他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半个月后,斥候们陆续回报。
这片草原比他们最初看到的还要广阔,往西、往北、往南,全是水草丰美的牧场。
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上有人,但那些人软弱得可笑。
斥候们描述那些原住民时,语气里带着轻蔑:&34;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的羊羔。住的是木头搭的棚子,穿的是粗麻和兽皮,兵器是骨头磨的。
左贤王听完,发出一声嗤笑。
可如今跟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比起来,匈奴人有组织有序的骑兵阵列,有草原上传承了数百年的战争智慧。
匈奴人吃肉至少知道烤熟了再吃,匈奴人穿的是羊毛织的毡子和鞣制过的皮裘。
左贤王站起身,走出营帐,望着远处那片辽阔的草原,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左贤王心里想着,我匈奴打不过大秦,还打不过你们这群饮毛茹血的野人吗?
翌日拂晓,六万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出了营地。
马镫和马鞍是大秦那边学来的。
匈奴人从战场上的马匹尸体身上扒下了那些马具,研究了一番才发现,一块铁片、两根皮带,就这么简单的东西,却让骑兵的战斗力翻了几倍。
匈奴的铁匠仿制不出精铁马镫,只能用粗铁凑合,但效果已经远胜从前。
如今匈奴骑兵在马背上也能双手持兵器了,冲锋时的冲击力、射箭时的准头、转向时的灵活性,全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至于马蹄铁,他们知道那东西有用,大秦骑兵的战马都钉了马蹄铁,长途奔袭之后马蹄依然完好。
可匈奴人没有精铁,更没有能批量锻造马蹄铁的工匠,只能作罢。
但即便如此,对付这片草原上的原住民也已经足够了。
第一个被匈奴骑兵撞上的部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数百顶简陋的木棚和兽皮帐篷散落在一条小河两岸,男人在打磨骨器,女人在河边取水,孩童在草地上追逐。
然后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线,黑线迅速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骑兵。
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