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为了一个共同的“摧毁新神会”的目标,在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
而现在。
这些鲜血和生命的代价,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因为“目标”变了。
从“摧毁”变成了“谈判”。
从“消灭敌人”变成了“和敌人做交易”。
那那些死在融合体爪下的人呢?
那些被炸断手臂、被撕裂胸膛、被踩成肉泥的士兵呢?
那些在密林里厮杀到最后一口气、直到倒下都保持着攻击姿态的武道强者呢?
他们算什么?
镇国剑尊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
答案就写在谢尔曼那副“等待谢幕”的表情里,写在圣女那双变得复杂的金色眼睛里,写在雷帝那团变得“安定”的阴影里,写在吉恩那副“完成感”的笑意里。
他们不算什么。
他们只是筹码。
或者,用更直白的话说——必要牺牲。
谈判需要筹码。
战争需要代价。
“转变立场”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是那些已经流过的血,那些已经失去的生命。
“看,我们不是随便妥协的,我们是在付出了巨大伤亡之后,才做出的‘务实’选择。”
多完美的说辞。
多荒诞的逻辑。
“我代表华夏,”镇国剑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轻到象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也同意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看吉恩。
也没有看谢尔曼、雷帝、圣女。
他只是看着脚下那片还在燃烧的密林,看着那些升腾的浓烟,看着那些在浓烟中若隐若现的、已经变成废墟的建筑和道路。
吉恩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象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那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象在总结一场已经尘埃落定的会议,“接下来,我会让卡桑加通知外围防线停止抵抗。战争结束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卡桑加和塞拉菲娜,两人同时微微颔首。
卡桑加握着骷髅法杖,苍老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浑浊的眼珠里那团暗红色的火光缓缓熄灭,象一盏被吹灭的灯。
他抬起法杖,朝虚空轻轻顿了顿——
“咚。”
一声极其低沉、却穿透了整个神殿上空的轰鸣,从法杖顶端传来,像远古的钟声,又象大地深处的回响。
这声音传下去的瞬间,密林里的厮杀声,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停止。
而是减缓。
象一首正在高速播放的乐曲,突然被人按下了减速键。
融合体的嘶吼声变低了,动作变慢了,有的甚至开始原地打转,像失去了方向感。
联军武者的攻击频率也慢了下来,有人收回了战刀,有人放下了枪,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还在但已经不再扑来的敌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圣堂骑士的金色剑气也暗了下来,那些原本在密林中交织成网的、带着净化属性的弧线,一条条地消散在空气里。
白虎部队的阵型,从进攻的扇形,慢慢收缩成了防守的环形,然后又慢慢散开,战士们脸上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逐渐被茫然和困惑取代。
战场,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它的“热度”。
象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被人切断了电源。
三十秒后。
一分钟的嘶吼声都消失了。
剩下的是安静。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彻底、都要沉重、都要令人不安的安静。
密林里,只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