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德森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他摘下了耳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坐不住了。
他在演播厅的有限空间里来回走了三步,然后停下来,重新坐回椅子,重新戴上耳麦。
“……各位观众。”他的声音哑得象吞了一把沙子,“我从事体育解说二十年,报道过无数场赛事——奥运会、世界杯、ufc、职业拳击……”
他顿了一下。
“从来没有一场赛事的主办方,在五十一个人死亡之后,站在镜头前说——‘这是神圣的仪式’。”
他转向搭档罗伯特。
“罗伯特,你怎么看?”
罗伯特推了推眼镜,碧色的瞳孔在屏幕的蓝光里收缩了一下——他的反应比杰克冷静,但冷静里藏着一层更深的不安。
“从法律层面来看,安德森的三个论点确实站得住——风险知情、自愿签字、随时可弃权。这三道防线是预先构筑好的,不是临时找的借口。”
他顿了一下。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安德森说的那句话,‘世界之巅不是比赛,是加冕礼’——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比他前面那三个法律论点加起来都要多。”
杰克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罗伯特的声音放低了半度,“新神会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把这当成一场比赛。”
他的目光落在监控大屏上——维他岛的实时画面里,密林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影子。
“比赛有规则,有底线,有中止的条件。”
“加冕礼没有。”
“加冕礼只有一个终点——国王诞生,或者所有人都死在王座前面。”
杰克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新神会不会主动中止这场比赛?”
“我是说……”罗伯特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在新神会眼里,这场比赛根本没有‘中止’这个选项。它只有‘完成’。”
……
英国bbc的演播厅里,金丝眼镜主持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克制到近乎刻板的口吻说:
“安德森先生的发言,从法律论证的角度来看……无懈可击。”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分。
“但从道义的角度来看……”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
他只是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那行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但写完之后,他握笔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三秒,才缓缓抬起。
“……我报道新闻三十年。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
法国的银发女主持人用了一句更直接的话来总结她的感受——
“安德森先生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的银色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但每一个对的字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结论。”
……
韩国kbs的主持人这一次没有用那种精确到三分之一的发言结构。
他只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重:
“我们……依然希望韩国的参赛选手能够平安归来。”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播报最新的死亡名单——其中没有韩国人。
但他的声音在播完名单之后,依然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