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拳
第十拳
拳影如暴雨,雷弧缠着拳风炸出细密的噼啪声,每一次拳锋与指尖相触,都有气浪向四周翻卷,把两人脚下的碎石吹得滚动不休。
真理之眼始终悬浮在原地。
那根食指在空中起、落、点、挑、按、封,轨迹说不出的从容——像琴师按弦,像帐房拨算盘,又象一位老僧在数一串数不清的佛珠。
更让温羽凡心头发沉的是
对方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的拳头。
那双灰白色的、像雾又象镜子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脸上、肩上、腰胯的拧转上,落在他的呼吸节律上。
在称量他。
从头到尾,都在称量他。
“五十”
温羽凡咬着牙,丹田里最后一汪睚眦真气也压了上去,拳速又快了三分。
“一百”
第一百拳轰出的时候,他的双臂已经涨得发烫,经脉里的真气空了小半,拳锋上的雷弧,暗了。
就在拳势稍弱、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那一息
真理之眼动了。
他没有出拳。
只是翻腕。
左手中指曲起,指腹抵在拇指指侧,朝着温羽凡最后递来的那记右拳,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震鸣,像指腹弹在了青铜巨钟的钟壁上。
一股巨力顺着拳面炸了进来。
温羽凡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透。
那股力不凶、不猛,却蛮横得没有道理,象一座山从地底透上来,顺着他的拳骨、腕骨、尺桡骨、肩胛,一路轰进胸腹。
倒飞。
风衣在身后的气流里猎猎炸响,护体劲力一层一层地碎,像薄冰在暖流里崩解。
他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轰!”
地面砸出一个丈许的浅坑,他整个人被弹起半尺,再落,再弹,最后贴着地面滑出十几米,犁开一条碎石与泥土的沟。
烟尘腾起。
坑底,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温羽凡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厉害。”
他从烟尘里吐出两个字,声音里竟带着笑意。
真理之眼悬浮在原地,指尖的馀劲还没散尽,灰白的眼睛望着那个从烟尘里走出来的身影,没有说话。
温羽凡深吸一口气,抬手,在空气中一抓。
“剑来。”
“咔。”
他左膝上的剑匣,匣顶弹开。
一蓬银光冲天而起。
三百六十片刃片自匣中激射而出,每一片都只有柳叶大小,薄得透光,在半空中如三百六十尾银鱼逆流而上,绕着他的身周急速盘旋——嗡鸣连成一片,象一整座蜂巢在共振。
温羽凡五指虚握。
三百六十片刃片应声汇聚,咔咔咔咔的咬合声密集如骤雨,银光层层收拢、嵌合、锁定
不过一息。
一柄流转着银纹的长剑,稳稳落进了他的掌心。
剑身微颤,剑吟清越,像久别的故人归位,正欲饮血。
温羽凡握着天星剑,缓缓抬手,剑尖斜指地面。
识海深处,那套玄奥的剑诀悄然运转
“万魔归巢。”
低喝落下的刹那,天星剑周身的银光骤然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