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硬。”
真理之眼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过来,灰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称”着他。
“若换了其他人,挨了方才那两下,已经起不来了。”
“只是不知道——你能受得了我几拳。”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到了。
之后的,已经算不上战斗。
宗师与武尊之间那道天堑,在这一刻露出了一角——
一拳,正中胸口。
温羽凡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撞断一棵三人合抱的板根树,在纷飞的木屑里砸进树后的土坡。
一次掼摔。
灰色的身影欺进他挥剑的空当,扣住他的手腕,腰身一拧——两百斤的身躯被抡起来,砸向一侧的岩壁,岩石开裂,把他埋了半截。
一次按磨。
他刚从土坡里挣出半个身子,后颈已被一只手按住,“哧——”的一声,整张脸被钉在地上,贴着碎石拖行了十几米。
石棱划开他的额角,磨烂他的衣襟,血混着泥,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红。
一次肘击,一次膝撞,一次自天而降的砸落
每一次倒下,兽道大成的自愈之力便如暗河般涌起——错位的骨骼咔地归位,裂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青紫的淤痕一息褪尽。
然后他爬起来。
第一次,用了三秒。
第二次,三秒半。
第三次,四秒。
那个黑色的身影倒下又站起,倒下又站起,象一株被狂风反复砸弯、却始终不肯折断的草。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不,也许从来未有过这般狼狈。
冰岛火山前没有,京郊雪夜没有,川中被百人围杀时没有,瓯江城的巷道里也没有
这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天了。
可奇怪的是
他眼底的战意,非但没有被磨灭分毫,反而烧得越来越亮。
因为每一次拳头落在他身上,他的灵视都在拼命记录。
拳劲透体的深度。
劲力在脏腑间折返的路径。
战体承受极限的那个位置——每一次,都往前挪了一丝。
他在找一样东西。
三天前,十七位宗师合力一击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碰”到了它——那道近在咫尺的天堑,那半秒钟亮起又暗下去的白金色光。
一个人,不够。
一队人,不够。
十七个人,也只够他碰一碰。
那么——一个货真价实的武尊呢?
温羽凡再一次从坑里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笑。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
而对面,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一直在称量。
称他的骨,称他的血,称他的劲
称到最后,称出了这个男人眼底那团越烧越旺的、近乎喜悦的火。
真理之眼收了拳。
“怎么?”
他微微歪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想借我的拳头,悟道?”
温羽凡抹去嘴角最后一缕血,嘴角微微一勾,露出染血的牙:
“来。”
真理之眼看了他两秒。
然后,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极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