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花白的老道疾步而来。
走在最前的清和道人,手里还捏着半枚没下完的棋子,听见钟声时,那一局才到中盘。
冲和道人的大嗓门隔着一箭之地砸过来:“好小子!给全真争回来一柄星剑!”
灵枢道人一言不发,径直上前,两根手指扣住凌霄的腕子。
指下真气游走一遭,老道姑的眉头先松,后拧。
“没暗伤,倒是经脉比下山时宽了三成,丹田气旋磨圆了不错。”她一样一样地报,象在验药,末了话锋一沉,“虎口有新伤。手伸出来。”
凌霄摊开右手。
虎口一道红痕,未褪尽,边缘还泛着新肉的粉色。
“跟温大侠讨教,受了点小伤。”他说得很平静,“不过,值当。”
灵枢道人盯着他看了两秒,从袖袋里摸出一只瓷瓶,塞进他掌心:“每晚敷在伤处,敷足七天。少一天,我拧你耳朵。”
冲和道人凑上来,粗糙的巴掌在他肩头重重一拍,又捏了捏他的肩胛,啧啧两声:“结实了!这才去了几天啊!好,好!非常好。”
清和道人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末了把那半枚棋子随手揣进袖中,长长舒了口气:
“回来就好。”
人声鼎沸里,不知谁嗓门最大,嚷了出来:“师兄!到底得了第几名?!”
满场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第一”。
凌霄摇头。
“第三。”
嗡的一声轻哗。
有人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第一名,温羽凡。”他一字一字,说得不快,“积分一万一千二,第二名连他的零头都够不上。我有幸向他讨教了三剑”
他顿了顿,抬起右臂,把袖口亮给众人。
“三剑,没能碰到他这道袖子。”
四下里静得能听见山风过檐。
“但我不觉得丢人。”凌霄收回手臂,环视众人,眼睛在斜阳里亮得惊人,“因为这三剑,温大侠还指点了我三句话。这三句话,可比这柄星剑还金贵。”
“什么话?!”七八个声音同时问。
“晚上。”还是这两个字。
凌霄把剑匣重新背好,朝大厨房的方向嗅了嗅:“先吃饭,清峰师兄的臊子面,我馋一路了。”
人堆后头,三清殿的台阶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青灰道袍,银眉垂目,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山门前那团热闹。
冲和道人回头瞧见,扬声笑问:“掌教!您这宝贝徒弟,磨出来了没有?”
无尘道人没有答。
他只是捻着长须,望着那个被师兄弟们围在当中,连笑声都比从前收敛了三分的年轻人,望了很久。
当晚,重阳宫大天井里摆开十几张八仙桌。
电灯次第挂起。
清峰领着一帮师弟在后厨抡开大勺,臊子面一锅一锅地出,蒸腾的白气把半个天井熏得喷香。
桂花酿的泥封被拍开,酒香混着桂香,漫过一道道飞檐。
凌霄没有坐主位。
他把主位让给三位师叔师伯,自己拎着酒壶在桌间穿梭,先给清和道人斟满,再给烧火的杂役道童添上,谁的碗空了他瞧见,就把壶嘴对过去。
有师弟掰着指头数,这一晚,师兄笑了不下五十回。
从前在山上,一个月也未必听得见他这样笑。
酒过三巡,故事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