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次。
“虎口一道,皮肉伤。灵枢师伯配了药。”
“恩。”
老道士端起自己那盏,吹了吹,却不喝,只那么端着。
“三剑,三句话。”他缓缓开口,“电视里听得囫囵。你用自己的话,再说给为师听一遍。”
凌霄放下茶盏,坐直了。
“第一句:星力出了鞘,意还在鞘里。剑快,意慢。”
“第二句:星力是带出来的,不是挤出来的。你挤它,它就散。”
“第三句”
他停了停,抬起眼。
“温大侠说,天最大的本事,是时间。一颗星的光,落到人眼睛里,要走几十年,几百年。”
“星光,从来不急。”
“弟子的剑,什么都不缺了。缺的,只有时间。”
无尘道人静静听完。
殿里静了很久。
“为师送你去参赛,”老道士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剑气冲霄星斗寒,少年此身即崐仑’这句诗,你听得太多了。多到你自己都当了真。”
凌霄垂首:“弟子知错。”
“错什么?”无尘道人放下茶盏,“这上半阙是为师作的,难道是为师写错了。”
凌霄忙解释:“不,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为师只问你一句”
老人家抬眼。
灯下,那双看了他二十多年的眼睛,深不见底。
“此番下山,你眼里看见了什么?”
凌霄想了想。
想得很认真,认真到忘了师父盏中的茶早已凉透。
“看见了世界真的很大。”他说,“溪涧边,一个二十四岁的樱花国刀客,一柄没上漆的打刀,与弟子战成平手。空场上,温大侠坐着等天下群雄来挑战,一根手指接下弟子此生最强的一剑。高空那一战,弟子仰着头,连人家怎么动的都看不清”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稳稳续上:
“弟子从前以为,自己这座山已经够高了。下了山才知道,那不是山。”
“是个土坡。”
“土坡遇到了真山,才知道什么叫渺小。”
无尘道人看着他。
此番下山之前,这孩子下巴永远抬着半寸,走路带风,剑不离手话不离口,赢一场,恨不得全终南山都听见。
如今还是那双眼睛,那把火还在烧,可火不外燎了。
它沉了下去,沉进骨头里,烧成一种更长久的东西。
老道士在腹中斟酌了半晌词句,最后发现,什么词都比不上不说。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口饮尽,笑了。
“好。”
一个字。
随后他起身,踱到窗边。
窗外星河低垂,北斗正悬。
“为师那句诗,只写了上半阙。”老道士负手望天,慢悠悠道,“下半阙,为师一直没写。”
“现在看,不必写了。”
“为什么?”
“因为下半阙,”无尘道人回过头,眸中透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得你自己走。走到哪一步,写到哪一步,不必急。”
“星光,从来不急。”
他把弟子方才的话,原样还给了他。
凌霄怔在原地,眼框毫无预兆地热了。
他起身,整衣,朝着师父,端端正正,深深一揖。
“弟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