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刚从雷劫里走出来的男人,听着百亿落袋,反应跟听说食堂今晚加了个菜差不多。
然后,他转过身。
这一转身,转得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要郑重几分。
那双被天雷淬过的眼睛里,蓝色的馀光底下,浮起了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像少年人揣着满分的考卷回家时,那种压不住的、微微发亮的神色。
“塞拉菲娜。”他说,“我想见一下我师傅。”
“跟他报个喜。”
报喜。
堂堂武尊,站在星船的舰桥上,说要去跟师傅报喜。
塞拉菲娜指尖悬停的水晶球,缓缓停了半圈。
球体内部,银蓝色的星轨流转如河,那幅星图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片幽深的水晶森林——巨型晶柱森然林立,光河在树干内部无声涌动。
只是森林的中央,空了。
那把黑袍老者盘坐过的位置,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水晶地面。
“很不巧。”她开口,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尾音拖着弧度,可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地落了地,“他已经离开了我的水晶空间。”
“至于现在在哪里”她微微歪了歪头,帽檐下的黑纱晃了晃,“我也不知道。”
温羽凡脸上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一分。
“走了?”
“对。”塞拉菲娜答,“两天前。就在你突破武尊那一天。”
两天前。
温羽凡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画面——就在天雷一道一道劈进他天灵盖、白金色的洪流把他的意识碾成齑粉又一遍遍拼起的那两天里,水晶森林深处,那个黑袍老者拍了拍袍角的尘土,站起身。
然后,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他不是要跟我们一起去通天路吗?”温羽凡皱眉。
“我也这么问他。”塞拉菲娜耸了耸肩,指尖重新拨动水晶球,星图上的水晶森林缓缓旋转,“他只说——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出现。”
时候到了。
又是修真者最喜欢说的四个字。
玄之又玄,等于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温羽凡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一缕极淡的失落,从他眉梢滑了过去。
虽然轻,但确实存在——相处满打满算不过几日,连一盏茶的时间都凑不齐。
可那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师傅。
是那个隔着千馀年光阴、隔着两个世界,把毕生绝学刻在石壁上等人来学的人。
是那个骂他“扭扭捏捏象个娘们儿”、又夸他“天赋异禀”的人。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可以喊“师傅”的人。
可转念一想——那位连死而复生都当作平常事的老者,说会出现,就一定会出现。
猴饮泉边的三叩首是约定,水晶森林里的师徒名分也是约定。
约定这种东西,逆轮仙尊那样的存在,不会当儿戏。
温羽凡把那缕失落压了下去,压进识海深处,和许多别的东西放在一起。
“既然这样。”他俯身,提起搁在椅边的剑匣,朝三人微微颔首,“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朝殿门走去。
银白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意。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月光里扬起,一步跨出,人已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