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归家的方向,新伊甸的灯火在密林边缘连成一片暖黄。
玫瑰花园旁,那栋白色小楼的窗子里,一定还亮着灯。
神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塞拉菲娜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大门,指尖的水晶球缓缓转动。
球体内部,一点蓝色的光斑正沿着星图,从岛屿中央,朝着密林边缘那片暖黄飞去,越飞越近。
她盯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你说,我们这位温先生——是聪明,还是愚蠢?”
大厅里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没有来由,又仿佛太有来由了。
他手里握着超空间引擎,账户里躺着百亿美金,身后是整座星船数据库,身边有妻有子——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有资格就此收手,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可他偏偏要去京城,去那条连吉恩都不敢打包票的路上,赌自己的命。
“自然是聪明的。”吉恩答。
他答得没有一丝尤豫,指尖在水晶扶手上轻轻一叩。
“能从一个凡夫俗子,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你说他愚蠢?”
“聪明人”塞拉菲娜红唇一勾,眼波里那点兴味却冷了下去,“为什么要做蠢事?”
吉恩没有回答。
他碧色的瞳孔望向殿门的方向,望了很久。
指尖那一下轻叩,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有些答案,他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根从火种落进身体里的那天起,就一直埋在识海深处的东西。
它不咆哮,不强迫,只是把一个念头轻轻放进你脑子里,然后任由它自己生根、发芽、长成遮天蔽日的执念。
聪明人看得很清楚。
看得清清楚楚,然后照做不误。
这算聪明,还是愚蠢?
“因为我们活着的方式不一样。”
一个低沉的声音,替吉恩回答了。
卡桑加。
老人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端坐在左侧的座椅上,编成细辫的白发垂在肩头,红白相间的彩绘在冷光下透着古老的庄严。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眼,握着骷髅法杖的手,把杖头轻轻搁回白玉地面。
“笃。”
一声轻响,像钟。
“有人活着,是为了守着什么东西——妻子,孩子,一栋房子,一盏灯。”老人的声音象地底滚过的闷雷,一字,一字,“有人活着,是为了走到什么地方去。”
“守着的人,看走的人,自然是愚蠢。”
“可走的人”
他顿了顿,杖头的骷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
“从不觉得。”
塞拉菲娜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指尖的水晶球重新转动起来。
星图上,那点蓝色的光斑已经飞进了新伊甸的灯火里,和那片暖黄融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不久之后,地球的另一端。
日内瓦,万国宫。
秋风卷着落叶,一下一下拍打着会议厅高大的落地窗。
长桌两侧,五位常驻代表落座在各自的位置上,那份四十七页的问责附件摊在桌面中央,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翻动过一页。
安德森站在新神会的观察员席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