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浮上来,冰冷,清淅,象一根针,径直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那么我呢?”
他从废墟里爬出来,一路杀到今天。
他的复仇,他的战争,他的名字
那些因为“温羽凡”三个字而被改变命运的陌生人,那些他看不见的、连姓名都不知道的波及者
他是否也殃及过,很多自己看不见的无辜人?
他能看见的帐,都在还。
族里族人,眼前的表哥一家。
可他看不见的呢?
那些塌在别人头顶上的、无声无息的“天”——他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问题现在没有答案。
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温羽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能做的,只有引以为戒。
想着想着,温羽凡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客厅的茶几上。
那里多了一些他从前没见过的东西。
一排药瓶。
降压的、稳糖的、护膝的,标签齐齐朝外,码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天天要碰的东西。
瓶身上蒙着层薄薄的油光——那是每天早晚两回、日复一日拧开又拧紧,磨出来的。
旁边搁着个七格的分药盒。
早中晚,一格一格,五个格子里塞满了药片。
白的,黄的,浅粉的,有一粒的,也有两三粒的。
有杨诚实的,也有郑小燕的。
“你表哥那个腰,”郑小燕端着热水壶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语气刻意放得轻描淡写,象在说别人家的事,“当年拉货搬重物,伤了腰椎间盘,压迫神经,走久了就疼得钻心。后来去医院做了手术,理疗又做了半年”
她顿了顿,把水壶搁下,笑了笑:“效果嘛,不太明显。如今连弯腰系鞋带都费劲,更别提搬重物了。”
“我?”她摆摆手,反手在腰上捶了两下,“今年虽然才五十八,可高血压、腰椎疼、老花眼,毛病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每回做饭站起来,都得扶着灶台缓好一会儿。”
温羽凡起身给她让路,手掌虚虚一扶。
那一扶,掌心里只有一把细瘦的骨头。
这条当年敢拍着桌子骂杨诚实“没出息”的骼膊,如今在他掌下,轻得象一捆干柴。
他垂下眼,没说话。
灵视无声地探进厨房——灶台边那块白瓷砖上,果然磨出了一小片浅色的印子,边缘毛毛的,象一枚被岁月按上去的指印。
那是五十八岁的手掌,日复一日,撑出来的。
“杨耀呢?”温羽凡问。
“上班去了。”郑小燕朝窗外努了努嘴,“工作嘛,不咋地,薪水薄得跟纸似的。白天天不亮就得出门,晚上还要加班,能十点前到家,就算早的了。”
“哎,”杨诚实在旁边接话,语气一半是心疼一半是认命,“没法子,现在大环境不好,能凑合着干就凑合着干吧,总比没工作强。”
温羽凡“恩”了一声。
他想起那年大年初二的天台上,自己塞进杨耀手里的那本册子。
可神功再玄妙,也扛不动柴米油盐。
而且那孩子如今连睡觉,恐怕都得掐着表,只怕也没多少时间用来练功了。
温羽凡端着茶杯,指腹在杯壁上轻轻碾过,把那点温热碾进掌心。
茶是苦的,咽下去,喉底泛起一丝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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