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江城的夜,是被加班熬出来的。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楼道里终于响起了那阵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带着一整天站柜台、陪笑脸磨出来的疲惫,橡胶鞋底蹭过水泥台阶,每一步都象在跟这栋老楼打招呼。
杨耀推开门时,肩膀先塌了半寸。
玄关的灯还亮着。
他愣了愣。
父母平时睡得早,今天怎么会
客厅里,夜莺正借着壁灯的光给小团子掖被角,小家伙蜷在沙发一角,小手还攥着白天那颗水果糖的糖纸,睡梦里咂了咂嘴。
温羽凡坐在对面,茶杯搁在膝头,热气早就散尽了。
“羽凡叔。”杨耀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醒孩子,“您来了!但这么晚,还不休息?”
“等你。”
两个字,把杨耀钉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去看母亲。
郑小燕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的哗哗声盖住了她偷瞄过来的视线。
她朝儿子努了努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围裙带子在手里绞了两圈。
温羽凡站起身,拍了拍杨耀的肩:“上天台,陪我抽根烟。”
“您您抽烟?”他明明记得温羽凡不喜欢烟。
“不抽。”温羽凡笑了笑,“就是想吹吹风。”
天台的风比楼下大得多。
远处的瓯江在夜色里泛着碎银似的反光,对岸新区的霓虹一层一层地亮着,象谁把星河摘下来铺在了地上。
近处老小区的屋顶上,晾衣杆东倒西歪,几件忘收的衬衫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
温羽凡走到天台边缘,站定。
“杨耀。”
“哎。”
“打一套拳我看看。”
杨耀愣住了。
风把他的工装衬衫吹得鼓起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那件藏青色的制服,白天在厂里跑前跑后,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就在这里?”
“就这里。”
杨耀咽了口唾沫,慢慢摆开了架势。
起初的动作还有些拘谨,像学生第一次在老师面前背课文。
可打到第七式的时候,身体里的东西自己醒了——那股他在办公室里、在深夜加班后的凌晨、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一遍一遍磨出来的内劲,顺着经脉流转开来。
温羽凡站在五步之外,灵视无声地铺开,象一层看不见的水,将杨耀周身的变化尽收眼底。
内劲三重。
丹田气旋沉稳,经脉宽阔,那股劲收放之间已经有了一丝圆融的意味——比龙雀大学里那些同龄的正式学员,不差分毫。
比他妹妹杨新,强了整整一重。
温羽凡的眸子微微眯起。
风还在吹。
杨耀收势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喘着气,抬手抹了把额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羽凡叔,让您见笑了。”
“你妹妹在武大念了四年,今年才二重。”
“而你,两年时间,没人教,没人喂药,没人陪练。白天下工,夜里偷练,练到内劲三重。”温羽凡走近一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杨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黑色的工作皮鞋,鞋跟磨偏了,是他去年在深圳出差时买的打折款,穿了整整一年。
“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