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亏欠,这世上有一人,足够让温羽凡记十辈子。
那些年的帐,他一笔一笔都收在心底最深处
出院那天,是这个男人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将他送到了那间出租屋;
瘫在轮椅上的那一年多,是他背着他上楼下楼,膝盖“咔吧”作响,脚步却稳得象钉进台阶里;
巷口张记的肉包,一袋接一袋,热气把多少个冷透了的清晨,一点点焐出人味儿。
那时候,杨诚实的腰是好的,肩是能扛的,笑起来满脸褶子里都是劲。
如今呢?
昨夜祠堂前的香火还没冷透,十个亿的承诺掷地有声。
可温羽凡心里清楚——这世上还有一笔更早、更重的债,不在祠堂的帐本上。
第二天一早,温家祖宅的院门刚开,一行人便上了车,往瓯江城去。
刺玫开车,小玲坐在副驾,膝上摊着单子,一样一样核对带去的礼品;
后座上,夜莺抱着小团子,温羽凡靠在窗边,望着一路倒退的秋色,没怎么说话。
夜莺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把儿子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
有些路,得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回去。
一个来小时后,车子拐进了老城区。
还是那个小区。
斑驳的墙皮,锈迹斑斑的单元门,三楼那扇窗,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连窗台上蹲着的那排旧脸盆,都还在老地方,只是玻璃上多了一副褪了色的春联,横批卷了边,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掀。
车子进不去巷口。
几辆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那里,车筐里塞着外卖箱,蓝的黄的骑手蹲在墙根刷手机等单,谁也不让谁。
温羽凡让刺玫把车停在巷外,一行人步行进去。
楼下,少了当年那些晒太阳的老人。
那截老墙根,从前一到晌午就摆开七八个小马扎,老婶们嗑着瓜子,议论谁家孙子又考砸了;
老爷爷拄着拐杖,在边上一步一步地踱。
如今墙根空着,青笞顺着砖缝往上爬,绿得放肆。
三楼。
楼梯还是那段楼梯。
台阶边缘磨圆了,扶手上的漆掉得只剩几块补丁似的色块。
当年他瘫在轮椅里,是杨诚实背着他一级一级往上挪,汗味混着烟味,后背的肌肉绷得象拉满的弓。
如今,他两条腿走在最前面,一步两级,落足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以武尊的身法,这几级台阶,一个呼吸就能上去。
他偏走得很慢。
身后,小玲提着大包小包,刺玫空着两手殿后,目光把楼道两侧每一扇门都扫了一遍。
小团子被夜莺抱着,一级一级的书着台阶:“三十五、三十六爸爸,还有几级呀?”
“快了。”温羽凡说。
三楼,东边那户。
门上的春联还是旧的,边角卷了,褪成淡淡的粉。
温羽凡抬手,屈指,敲了两下。
是郑小燕开的门。
她手里还捏着半把没择完的豆角,门一开,人先愣在那儿——足足愣了三秒,老花的眼睛越睁越大,豆角“啪嗒”掉在地上。
“羽羽凡?!”
她下意识抬手在围裙上蹭,蹭了两下又觉得不对,反手去够门边的抹布,骼膊伸到一半才醒过神——人都堵在门口了,抹什么布。
那只手就这么悬在半空,进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