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太险了。虽然您从来不说,但您经历过什么,我也知道一点。就怕,万一万一我也出点什么事呢?”他的眼框红了,“我爸妈怎么办?我妹妹怎么办?这个家就垮了啊,羽凡叔。”
“所以我把功夫藏起来。”
“白天上班,晚上十点回来,等爸妈睡了,在房间里扎两个小时马步。”
“同事眼里,我就是个不会说话的闷葫芦。领导眼里,我就是个不敢吭声的软柿子。”
“没人知道我会武功。”
“没人知道我本来可以不这样活的。”
说到这里,杨耀终于没忍住。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那个二十四岁的、从小看着父亲背起整个家的年轻人,在深夜的天台上,在唯一的、他真正敬重的人面前,肩膀塌了下去,像卸下了背了太多年的那座山。
“羽凡叔,”他哽咽着,“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风从瓯江上来,带着水汽的凉。
温羽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磨偏了鞋跟的工作皮鞋,看着他袖口磨出的毛边,看着他眼角过早爬上的细纹,看着他藏在工装衬衫底下那具比同龄人强悍十倍却被硬生生封印住的身体。
这个孩子,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进了鞘里。
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把所有本该属于青春的东西,都换成了一格一格的降压药、一次一次的加班、一天一天的沉默。
温羽凡的手落在杨耀的肩上。
那只手掌带着武尊境的沉稳,却轻得象一片羽毛。
“杨耀。”
“嗯。”
“抬起头来。”
杨耀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头。
月光下,温羽凡的脸轮廓分明,银白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那双被天雷淬过的眼睛,象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却又在井底,燃着一点温暖的火。
“你听好。”温羽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从今往后”
“家里的事,有我。”
杨耀愣住了。
“你父亲的腰,我会想办法。”
“你母亲的身体,我会安排。”
“你妹妹的路,我来铺。”
“你”温羽凡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去谈你的恋爱。去过你的二十四岁。去做那些年轻人该做的事。”
“这个家,塌不了。”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八个字砸下来,砸得杨耀眼框里积了半晚上的东西,终于决了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那个在同事面前永远低着头、在领导面前永远弯着腰、在自己父母面前永远挺直了脊背说“没事”的年轻人,在这一刻,把所有的伪装都卸了下来。
他伏在天台的水泥墩上,肩膀一抖一抖地,象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温羽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一直搭在那个年轻的肩膀上,像很多年前,那个叫杨诚实的汉子背着瘫痪的他一步一步爬上出租屋的楼梯那样,稳稳地,撑着。
楼下,郑小燕站在厨房的窗边,仰头望着天台上那两个模糊的影子。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看见,儿子那个一直绷得笔直的背影,慢慢垮了下去,又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灶台,抬手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