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抹眼角。
灶台上那块白瓷砖上,磨出来的浅色印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温羽凡刚出事那会儿,这个家里也是这样——每个人都撑着,每个人都扛着,每个人都笑着说“没事,有我呢”。
可撑着撑着,腰就弯了。
扛着扛着,人就老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排药瓶上,又慢慢移开,落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杨诚实还直得起腰,杨新还笑得眉眼弯弯,杨耀还是个会围着灶台转的高中生。
“老杨。”她轻声喊了一句。
“恩?”
“羽凡这孩子回来了,真好。”
杨诚实在沙发上“恩”了一声,没睁眼,嘴角却弯了弯。
他们当晚没有留宿。
温羽凡一家加之刺玫和小玲,足有五人,表哥家那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实在塞不下。
郑小燕死活要打地铺,被夜莺拦住了。
“嫂子,真不用。”夜莺握着她的手,声音温和,“我们订了旁边的宾馆,走路就几分钟。明早再过来吃早饭。”
“那怎么行”
“小玲已经定好了。”温羽凡接过话头,笑了笑,“表哥,您腿脚不方便,就别送了。我们自己去。”
杨诚实的妻子郑小燕还是不放心,把小团子的水壶塞进夜莺包里,又往温羽凡手里塞了一袋橙子,才让他们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灭。
温羽凡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三楼的门缝里,还漏着一线暖黄的灯光。
门后,是他欠了十辈子的那家人。
宾馆的房间很安静。
夜莺抱着小团子睡熟了,呼吸绵长。
刺玫在隔壁房间的窗边坐着,眼睛却一直没合。
小玲在另一个房间,睡前把明天的行程又过了一遍。
温羽凡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铺开,象一匹摊开的锦缎。
远处瓯江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几艘夜航的货船拖着长长的水痕,无声地滑向下游。
他睡不着。
不是修为高深睡意减少的缘故——是他脑子里太吵了。
杨耀那双磨偏了鞋跟的工作皮鞋。
杨诚实沙发上那声压低的闷哼。
郑小燕灶台边磨出来的那块白瓷印。
杨新在房间里,那声死死压住的抽气。
还有那些药瓶,那个七格的分药盒,那截褪色的红绳。
温羽凡闭上眼,内劲在体内缓缓流转,却在心口的位置,堵住了。
他是武尊。
天雷淬骨,玉质重生,普天之下能跟他掰手腕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一拳可以打碎一座山,一脚可以踏平一片楼。
可是——
他不会医术。
表哥腰上那道术后的疤,那几节淤堵的腰椎,那压迫的神经——他的内劲再强,也渡不进去一分。
他能一拳轰碎装甲车,却治不好一个搬运工伤了半辈子的腰。
这个认知象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温羽凡睁开眼,望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有一辆夜班的的士缓缓驶过,车灯在马路上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