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顺着螺丝缝往下淌,淌出一道道褐色的泪。
一个老师傅守在机器旁,戴着老花镜眯眼校零件,手背上的茧比机身上的锈还厚。
温羽凡站定,灵视再度铺开。
整条流水线在他眼里褪去轰鸣的外壳,露出森森白骨:
主轴的轴承磨损了三分,再撑一年就要出事;
液压管内壁起了砂眼,压力一高便是隐患;
数控主板是十几年前的老型号,备件早已停产,坏了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天车的钢缆,有一股断了两丝
这台机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喊疼。
可它还在转。
“这台,用了多少年了?”温羽凡问。
“十九年喽。”老师傅头也不抬,“比我孙子岁数都大。坏了修,修了接着坏,上头说了,能转一天是一天。”
能转一天,是一天。
温羽凡收回目光。
车间外,日头西斜,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泛着旧铜色的光。
七年前,他在同一片屋顶下,吃着十五块的红烧肉套餐,添了七碗米饭;
七年后,他站在同一片屋顶下,看着这些疼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机器,和守着机器、自己也一身的疼说不出口的老师傅。
机器会疼,人也会。
疼了,就得有人管。
他转头:“小玲。”
“在。”小玲半步不离地跟在侧后,闻声上前。
“联系律所和厂方,拟一份协议。”温羽凡的声音不高,象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出钱,给厂里更新整套设备。冲压线、车床、数控系统、天车,全换。不够,再补一条自动化线。”
他顿了顿:“预算,一个亿。”
“啊?”
这声“啊”,是刘成刚发出的。
他整个人钉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温大师您、您说多少?”
“一个亿。”温羽凡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专款专用。设备是设备,工人培训另算。”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刘成刚的第一反应是摆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厂凭什么拿您一个亿!这不行,这真不行”
话说得坚决,手却不知往哪儿放,最后死死攥住了旧夹克的衣角。
温羽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表哥也是这样,明明正承受着天大的困难,嘴里却说着“这怎么行”。
“刘经理。”他开口,“七年前,贵厂两仟五一个月收留了我。还管饭。”
“这份情,我记到今天。”
“一个亿,不是施舍,是还帐。”他说,“多的部分,就当替这厂里两百号人给的,别再让他们守着一屋子会疼的机器,一天一天硬撑了。”
刘成刚站在原地,喉结滚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憋出来的,是一句带着哭腔的:
“谢谢谢谢您!”
车子驶出厂门时,小玲低声汇报:“先生,刘经理非要塞给您一罐茶叶,我给拒绝了。他现在满世界打听您的地址,说要寄感谢信。”
“让他寄。”温羽凡随口道,“寄到世界之巅组委会也行。”
小玲“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板回脸。
温羽凡回头看了一眼。
“乘风机械厂”五个石雕大字依然沉默地立着,底座缝隙里的落叶还在一层压着一层;<